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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一一二、伯瑞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55
男儿志兮天下事,但有进兮不有止。
这是大哥最后一次离开锦城时,留给自己的一句话。
那遒劲的笔锋,乃是大哥的笔迹,时隔二十余载,他依然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大哥回来了?他终于活着回来了吗?穆弘强忍着激动在书房里等待,一颗心扑通扑通似要蹦出胸腔。
家仆许久不回,穆弘一直等到自己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臆想,刚才家仆的禀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的时候,渐渐昏暗的庭院里,才传来脚步声,家仆领着两个人慢慢走来。
老者伛偻着身子,步履蹒跚,间或几声咳嗽,使行走的速度更慢,皮风雨小心地扶着他:“爷爷,您慢些。”
穆弘三两步抢了出去,廊下灯笼的光线浑浑,但是那苍苍白发,沟壑纵横的腊黄的脸,虽经二十载余载岁月镌刻,穆弘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大哥,穆允初生父,穆家老大,穆伯瑞。
离开时气宇轩昂正当壮年,回来时,差点就是松柏苍苍野地黄冢累累。
“大……”
“三爷别来无恙,老朽给三爷请安了。”穆弘一声大哥还没叫得出来,就被穆伯瑞制止,松弛褶皱的眼皮抬起,眼中浑浊的瞳仁闪过一抹亮亮的神采。
“笪先生,一向还好?快请进!”伸手去搀扶老态龙钟的人,又回头吩咐家仆,“去准备几个菜送来书房,我要陪先生秉烛夜谈。”
家仆应声离开,三个人进了书房,穆伯瑞看着眼前也已是花白头发的亲人,禁不住热泪盈眶:“三弟!”
“大哥……”穆弘老泪纵横,哽咽难语。
皮风雨悄无声息地出去,掩上了门,来了江城两年,先生第一次来见亲人,还得这样遮遮掩掩。
君霖等人一直称呼的先生,便是当年京都的太子少傅,穆伯瑞。
太子被西川王司觉浩带走,孤竹入侵,穆伯瑞也随着元帝被带去了北戎,但是君臣不能相见,穆伯瑞一开始就被关押在另一个地方。
元帝留给君霖的最后的话,找到穆少傅,回京都,杀乌戎!
年幼的君霖,父皇被毒死,母妃和胞姐沦为孤竹的玩物,自己举世无双的俊美又引起了孤竹的兴趣,为了使他免遭孤竹荼毒,母妃和胞姐在他面前承受凌辱,他哭喊得哑了嗓子,却不能有半点作用,然后,他被卫兵绑在帐外,当夜大雪飘飞,厚雪及膝,从此留下不愈的腿疾,从此极少说话,从此不进女色。
赵妃和公主忍辱负重,直捱到孤竹领兵出征归来,与乌戎国主的两个儿子争位,她们趁着混乱,引诱了守卫,偷了关押京都众臣的钥匙,交给了君霖。
君霖不忍留下亲人,母妃和胞姐却在他面前自尽,尖利的匕首刺入胸腔,毫不犹豫。十多岁的少年人,眼睁睁看着亲人鲜血喷涌,停止呼吸,直痛得心扉俱裂。
但是母妃的最后一句话,和父皇一样:儿……回去……杀乌戎!
君霖悲不成声,紧握着沾染了鲜血的钥匙潜近关押地,但是行动被卫兵发现,跟着君霖逃出来的,只有风云等十几个武将。
一行人躲在茂密的草丛和灌木里,昼伏夜行,到处寻找穆少傅,好不容易打听到他被孤竹带去了北戎。
直到两年后,他们终于打听到穆伯瑞的关押地,救出了他,可是他已经被孤竹折磨得不成人形。
因为孤竹不知如何得知,少傅穆伯瑞掌握了司氏皇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多年的残酷折磨,穆伯瑞饮冰卧雪,却没有对孤竹吐露一个字。
看到君霖,穆伯瑞似乎看到了希望,用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告诉了君霖一个京都的秘密,以及自己在锦州的儿子。
但是君霖没有留下奄奄一息的穆伯瑞,他们带着他辗转去了若骶的领地,在那里,他们要找一个孩子,太尉阎公的后人。
因为解开京都的秘密,需要四个人,两个成祖之后,穆伯瑞和阎公,或者是他们的后人。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年幼的皮风雨。
京都,这个承载了司氏的荣耀和耻辱的地方,掩藏着足以让司氏东山再起的秘密,可是,它却在乌戎的手里。
此时的太常府书房里,穆伯瑞没有对对三弟穆弘说一句关于京都的事。他已经引起王朝的一场无妄战争,害了二弟,还差点让整个穆氏家族成为万古遭人唾弃的谋逆罪人。
二十多年前,为了寻找外援,遏制西川王的势力,元帝派他回了锦州,希望能借锦州之力。那时的锦州,老王爷司思父已逝,兵权在都督穆踵迹手中,听到长兄的话,穆踵迹反问:“西川王已经控制了朝廷,皇上能有什么办法?”
穆伯瑞浅淡一笑:“我朝建国二百余年,尤其是成祖时期征伐四方,京都皇宫,不是西川浩以为的空壳子。”
“如果京都强盛,赵王等自然不敢挑起战争,但是皇权旁落这么多年,大哥又怎么知道皇上是不是还真有办法?”穆踵迹不信。
“二弟,我前年就写信告诉你,京都府中的后院拓展了一部分,和太尉阎公家的后院连在一起,这一部分,原本可是皇家园林。”
“大哥专门说后院的事,是这个原因?”这一下,穆踵迹两眼放光,激动得搓了搓手,“如果大哥能弄到皇室宝库,我手里有锦州的兵,咱们穆家……”
“不是什么宝藏,”穆伯瑞突兀地打断他的话,“只是给皇宫开了一条逃生的通道。”
二弟突然的亢奋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穆伯瑞就动身返回了京都。
没想到这样几句话,还是让二弟对京都念念不忘,郢川水军的进发地,就是洛水河北岸的这一座废城。
所以现在坐在三弟面前,穆伯瑞半点不提京都的事,此来,他只是要弄懂一件事,江城朝廷,究竟有没有北伐戎国的打算。
“皇上不是一个昏庸的人,我相信朝廷早晚总有一天会北伐的。”穆弘看着长兄,眼神毫不闪避。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公主和亲?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彻底端掉南宫?这个太子真的值得信任?”前两个问题,穆伯瑞心里有答案,但是这个太子,他只在北城门远远见过一次,为什么竟然能让少主意志如此消沉?
“朝廷实力不足,南宫家早已成了朝廷的牵制,至于太子,弟相信他,他的志向和谋略实在不是常人可比。”穆弘对长兄坦言。
“他与戎国,没有直接的血仇,我担心的是,他会不会真心复仇。”
“大哥知道二公主和亲的事,自然也知道二公主死在了京都,怎么能说没有血仇?”穆弘神秘地一笑,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有可靠消息,海小将军的无敌战队,就是在戎国磨练的,乌戎和北戎也因此开始的战争。”
穆伯瑞浑黄的眼神发亮了:“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门外家仆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爷,恭喜老爷,大少奶奶生了,是小郎,是小郎啊!”
穆弘一把抓住穆伯瑞的手:“大哥,是您的孙子!您有孙子了!”
夜已深沉,此时的公主府里,君霖正狐疑地看着坐在床畔的人,她与太子司惟瑄的神情竟然有几分相似:“她是谁?”
“杜姑娘。”司惟然没防备他会来,一个大活人,藏是藏不住了,干脆直接告诉他。
“杜姑娘?是皇室什么人,还要呆在你这里?”君霖并不关心她到底是谁,也许就不过时司景文的一段风流韵事,他懊恼的,是有个外人在场,他憋在心里的疑惑没办法问。
“你来这里干什么?”司惟然稍一冷静,立即反应过来,干吗要回答他的问题,不理他就是了,他总不会到处嚷嚷大公主藏了个女子。
“然儿,我有话和你说。”君霖听说许燃认主归宗,突然响起那天染……许太医追着自己问扳指的事,但这扳指是司惟然身上的,贴身戴着,许燃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问起。
“我没什么和你说的,你快走。”司惟然拉长了脸,妹妹疑惑的眼神一直在打量着他们,让他继续下去,会被妹妹看出端倪。
“大公主,院子里清静,小的想出去走走。”司惟琤不等她回答,站了起来,这个男人和姐姐的关系不一般,她没必要留在这里碍事。
“二……杜姑娘……”司惟然话未说完,司惟琤已经径直走出房门,往院中走去。
“然儿,”君霖长臂突伸,把面前柳眉杏眼的人捞进了怀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司惟然身子一僵,就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告诉你又能如何?让你抢走他?还是你就会因此放弃你要做的事?”
黑黑的杏眸冰冷,心底的伤痕却在撕裂,这个人,那么残忍地把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混乱,为什么还要想念他的温暖!为什么夜半梦醒,还要在黑暗里描画这揪扯人心的凤眸剑眉!
“然儿,我要问你一件事,”君霖知道自己又提错了话题,赶紧换了话头,“你的扳指,是哪里来的?”
司惟然心头一跳,扳指!
“还给我,那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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