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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一O六、瓮中的鳖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54
穆军败退,被官军追着一路向西北,一日之间,竟然一退数百里,直至复江江岸。
复江不宽,江面渔舟横过,也不过半个时辰的事,但这半个时辰,就是一道天堑,大军难渡。
其实欲渡不难,难的是所有渔舟,一字排开,全停在了江的那一岸。
渔舟阵列中心,一艘大翼,广丈六尺,凤眸剑眉的君霖,凛然在船头而立,身边,甄将面容平静,目视对岸大军。
十四岁的三皇子眉开目朗,体格高健,已是傲岸少年。
这里,就是司惟瑄画下的大瓮,君霖早已在这里揭开了瓮盖,只等着海鹏举领军驱赶大鳖入瓮。
这里,就是司惟瑄一年前为反贼穆踵迹设定的葬身之地。里许的江面,水流潺潺湲湲,河岸,江风和缓,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嘭——嘭——嘭——”
三声鼓响,喊杀声穿透长空,穆踵迹立马江畔,目瞪口呆地看着晨雾散去后的对岸,一字排开的大大小小的渔船,正缓慢齐整地横过江面。
戎马生涯几十载,这样的情形,他只需要一眼,就知道今日陷入困境,那是水军,他完全没有想到,此地竟会出现如此大规模的水军。
昨日军队溃败,海鹏举指挥的官军以扇形压缩,把穆军直向复江逼来。但是穆军依旧数目庞大,并未到丢盔弃甲的地步。
发现队伍退到了复江,穆踵迹下令,整顿,与官军背水一战。只要今日军心不乱,胜败犹未可知。可是现在……
后有追兵,前面,里许的江面上竟然始料未及地出现了水军!
司惟瑄,小子,只怪老夫十六年前一时心慈手软,放过你一条小命,才致今日之困!
身后,追兵呐喊着往前扑,前方,渔舟组成的简陋水军已到江中心。穆踵迹阴隼一般的眼里是决绝的狠辣:“反扑,往左侧翼突围。”
可是队伍方动,岸边一片惊叫声和“哧通、哧通”的落水声此起彼伏,穆踵迹大惊,兵士探查来报:江岸边枯草只是薄薄覆盖,草下全是一踩即滑的白色粉末。
正惊愕无语,又一片惨叫声连连,前后两端,箭矢如雨般飞来,中箭倒地的,逃窜落水的,混乱中踩踏的,死伤不计其数。
穆踵迹大叫列阵,话音未落,后军又蜂拥前扑,身后又一轮如飞的箭雨,竟然摇曳着燃烧的火。那箭速虽稍缓,可是箭头上的火不知是什么点燃,竟然一触到人就烧得熊熊,兵士惨叫声冲天,直往江上猛扑。
方才还平静地潺湲流淌的复江江面,一时之间只见人头攒动。此时的渔舟却已加速朝此岸而来,船上轻装兵士手持长钩枪,或刺,或钩,清澈的水面,瞬间染得血红……
水面江岸,两相夹击烧杀,由晨至午,穆军损伤不计其数。一众将领护着穆踵迹左冲右突,拼死厮杀,竟然撕开一条裂口,领着数万残兵往西逃窜。
大军之后,赶来督阵的司惟瑄冷冷看着穆军败逃,吩咐:“水陆两路急追!如果过了偏峰岭,就只驱赶,不可继续追击。”
偏峰岭外,地势平缓,又是大军厮杀的战场,那里没有部署大军,继续追击,反易落败。敌军一旦发现能够战胜,军心就会再次凝聚,要想取胜,又会是一场恶战。
不是她没想到穆踵迹能突围而去,而是,朝廷几乎所有的兵力和武器,都用在了复江的阻截。
朝廷的设计,是瓮中捉鳖,但如果捉不住,也不能被鳖反咬了手。所以偏峰岭,只在崖上设了少量兵力,摇旗呐喊,使败军不得喘息,只能继续奔走逃窜。
大军南攻朝廷,战斗已经打了一年,穆踵迹来了江州,但是郢川水军,却依然没有踪影。十万大军,穆踵迹不可能弃之不用,既然掩藏,就是要出其不意,出奇制胜。
所以郢川水军不是未动,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去了哪里?司惟瑄吩咐:过了偏峰岭,不再急追,但是要咬住穆军,找到水军所去的方向。
但是这样的部署,一开始诸将齐声反对。
一年的苦战,一面苦苦支撑,一面又要让军士相信,他们是战略撤退,而不是败退。现在,鳖已入瓮,却要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不看又能怎样?”司惟瑄话说得毫不留情,“鳖大瓮小,各位难道真以为能一口就把他吞下?”
一年前,司惟瑄离开商州深山,身边只带了一个护卫,女将林叶儿。其余所有军将兵士,全部开赴江州北部战场。大军出兵,司惟瑄的命令很简单:敌军士气正盛,不可能短期内获胜,那就拖,至少拖到明年秋天,给江城争取准备的时间。
用这一年,哪怕倾尽国库,也要冶炼出足够的长刀弓箭。
丞相颜清河低垂的头是一张愁眉苦脸,倾尽国库!国库空空,还能拿什么去倾?一年来,在摄政太子眼皮底下,颜清河的私盐买卖,猖狂得更是肆无忌惮。
当年的锦王司景文在商水遇刺,却用救命的雪蛤丸救了刺客沱沱国羌西里病危的父亲。这父子二人也是被人追杀,不幸中毒,偶然得知锦王府药丸,才一路追随,却遇到另一路刺客对锦王动手。
羌西里父子趁乱行刺,没想到苏醒过来的锦王却主动以雪蛤丸相赠。羌西里感激涕零,从此也留在了海鹏举军中。
沱沱国领土狭小,却已延续了数百年,因为他们有一样它国莫及的技术:冶炼术。
沱沱国的刀枪剑戟,削铁如泥,锋利坚韧,甚至冶炼出了世间少有的腰剑。
掌握这门技术的人,就是羌西里的家族。
一国最厉害的技术,不是掌握在国王手里,而是一个从不涉足政坛的家族。沱沱国王日夜苦思冥想,要夺了这门绝技,羌西里家族被陷害入狱,只逃出了他父子二人。
十五年来,羌西里果真信守诺言,留在山里,技术虽不能外传,冶炼兵器却不受限制。
这一年,羌西里昼夜不息,赶制了这样一批见血封喉、削铁如泥的长刀。破铁甲军,破敌军心。
而君霖,也因为大军这一年坚拒敌军,有了训练部署水军的时间。
现在,司惟瑄命令海鹏举,打开瓮盖,让这只吃了败仗的巨鳖逃窜。
海翔云离开了她的身边,无敌战队接下来的任务,是沿途骚扰,使这只大鳖在遑遑奔逃中晕头转向,失去战斗力。
大军渐渐远去,满脸络腮的李副将领着护卫队陪在太子身边。他们将回去江城,等待战斗的消息。
与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一个人,君霖。
司惟瑄借了他的战将远征,但是请他留在江城:“现在江城危机已解,逍遥君皇室贵胄,京都皇室的唯一血脉,不再适合留在战场。”
君霖冷漠着脸同意了她的建议,风云雷电甄封詹程八将留在军中。自己不回江城,整个朝廷都不会放心八将手握重兵。
君霖棱角分明的唇边,一抹讥嘲一闪而过,还以为他真的胸怀宽广,说什么皇室贵胄!说什么京都唯一的血脉!危机一解,也不过是要把他拘在江城。
但是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先生说的话言犹在耳,现在,不是时候。
江城公主府里,秋月清凉,斜斜地洒一地碎银。大公主司惟然在窗下一针一线缝制男婴的棉袄。
“大公主,歇歇吧,晚上光线不好,别伤了眼睛,明天在接着做吧。”如燕递上薏米银耳羹,轻声劝她。
“白天要进宫,我想晚上多做一点。”司惟然头也没抬。
“五皇子还小,大公主要是熬坏了眼睛,以后怎么看着他长大呢?”
无奈地叹气,司惟然终于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白瓷小碗,浅浅喝了几勺,就放了下来。
转眼看窗外月色空明,司惟然披了外衫,开门去了庭院。
院中寂然无声,她清瘦的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地银月,满庭寂寞,自来了公主府第,她就把自己幽闭在这个寂静的内院,欢笑,与她无缘。
绿青绿竹被她撵去了外面染太医处,她只留下了如燕在身边。
庭墙高高,枝叶茂密的桂树已散溢满庭清香。密叶深处,君霖剑眉深锁,一双凤眸贪婪地盯着园中孤寂的人影。
月色下的柳眉杏眼轻扬微闪,依然紧紧攫住他的心田。不见你,已近一载,曾经狡黠灵动的小丫头,眉目间失去了笑颜,仰首望月,眉尖轻颦浅蹙,丹唇未启,却已流淌无尽的哀思愁怨。
被皮风雨塞进他的被窝,第一次看见她,引他注意的不是这一张精致娇媚的容颜,而是杏眸中,不屈的坚忍。
去京都,去冀北,扮太子,每一次听到亲人的坏消息,她都揪心扯肺地难受,然后坚毅地去应对。
那样坚强的,不屈不挠的,他的女人!可是如今一年不见,她的脸上,依然是哀伤复哀伤。她的脸上,没有坚毅的神采。
心被扯得生疼,因为自己,她才会丢失了这样动人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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