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七十八、太子归来（一）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48

普普通通的篷车，赶车的农妇远远地将车停靠在岔路口。路旁的人三三两两，期盼地望着北方，时不时低语几句。 篷车内，如燕搀着一个轻纱遮面的年少女子款款地下了车。附近几个人投来探询的目光，很快便又掉头往北。北边隐隐已有马蹄声传来，他们可都是赶着来看年轻的太子的，这几个小乡绅家眷模样的人，估计也和他们一样来瞧稀奇罢了。 据说这个太子是有人假冒的！ 假冒的还如此招摇过市？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皇太后前两天就已派了太子的内侍高童赶来上江迎接，高童带着的辇车从宫中一路辘辘而来，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辆精美华贵的透明的皇家辇车。 那是至诚五年皇上寿辰，西边的沱沱国送来的寿礼，来的时候就曾引起很大的轰动，大邺朝物产丰富，装饰精美的马车比比皆是，却还没见过这种四壁透亮的马车。那沱沱国使者说，乘坐这样的马车，民众可以瞻仰上皇威仪，皇帝可以俯视四方民众，这是沱沱国王专门吩咐为上皇打造的辇车。 但是司景文嫌它太过耀眼，只收在宫里，从未乘坐过，时隔三年，这辇车再一次从宫里出来，怎会不引起轰动！何况，将要乘坐的人，还是正被江州百姓津津乐道的王朝太子。 流言纷纷扰乱人心，既然已经骑虎难下，皇太后夏氏干脆命令高童大张旗鼓地前去迎接，总要让然儿安全回宫再说。 如燕身旁轻纱遮面的少女静静地听着旁边的人兴奋地窃窃私语，削瘦的身板站得笔直，轻轻一甩臂，就要负手而立。如燕眼疾手快，赶紧抓住了她的小手握着，甩臂的动作就被她遮掩了去，旁人就算看到，也不过以为是胆怯的女儿要抓娘亲的手。 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如燕捏捏细嫩的手，口形提醒：“少爷，低头。” 司惟瑄赧然，出来时如燕对她千叮万嘱：一定要注意举止，随时低眉顺眼，千万不要昂着头直视别人。 习惯成自然，她刚刚也跟着去关注北面的动静了，一时忘了如燕的嘱咐。 林叶儿赶着篷车，在这冰寒的天气里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昨天赶到了上江。 他必须在进入江城以前拦住这个大胆的丫头，否则一入了城，可就难办了。 进入江州，司惟瑄就听到了假冒太子的传言，但是他既然已经回来了，这个传言自然可以不攻自破，只是他必须赶在进入江城之前，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大妹妹。 可惜素来低调的皇祖母，这回却给他出了个难题，一辆透明的辇车，就把这江州弄得人声鼎沸，让回来的队伍成了万众瞩目。 皇祖母的苦心她自然知道，如果流言已经这样满天飞，皇宫里还没有任何响动，反而更让百姓怀疑太子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万众瞩目，别有用心的人就不敢再对太子下手，否则，就等于是坐实了自己的罪名，还宣告了太子乃是如假包换。 本该颐养天年的皇祖母，还要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筹谋，如斯地用心良苦！ 只是这样一来，他也就不得不高调登场，无法掩饰行踪，因此才被如燕逼着，平生第一次，穿上了这别别扭扭诸多牵绊的女装。 只是路边三三两两聚着的人里，和她一样戴着面纱的年青女子并不少，司惟然微微颔首，掩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半盏茶功夫，驿道上已经能看见骑马的兵士，喧喧赫赫的太子队伍终于来了。 周行骑着高头大马，满头白发在寒风中更显老态，司惟瑄心头一热，为了自己，这些日子，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统领一定很不好过。 他旁边，透明的辇车上，清瘦单薄的身形，戴着鲛绡纱的帷帽，正襟危坐。 果然是她，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纵然自幼就极善控制自己的情绪，司惟瑄也忍不住瞬间热泪盈眶，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要离开，才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好在，大妹妹终于替自己撑到了这江城城外！ 林叶儿见两人默立不动，很是奇怪，队伍过来，如燕应该带着她，嗯，不是，是扮作女装的太子殿下拦下队伍才对呀。 侧头看去，如燕双唇颤抖着，直勾勾地盯着那辇车，竟然，在流泪？ 那个坐在车上的人，可不是真正的太子，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她最关心的不应该是身边这个人吗？ 不过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林叶儿小声提醒：“再不去，队伍可就过去了。” 如燕蓦然惊觉自己的失态，赶紧抹去眼泪，拉着司惟瑄拦在了路中，口中高喊：“小的如燕，求见周统领。” 有人拦驾？走在前列的太子侍卫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勒马立定，大声呵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挡太子殿下的路？” “锦州王府奴婢如燕，求见周统领！”如燕拽着伫立不动的司惟瑄跪下，大声回复身份。 锦州？这个名字现在可太让人敏感了，前面的侍卫小声一合计，其中一个打马就往队伍中间奔去。 锦州？如燕？ 周行很惊讶，那还是在锦州时皇后作主给了白管事为妻的丫头，但是这个丫头不是常人可比，她是太子殿下生母的贴身丫头，更是自幼把太子殿下抱持着长大的人。 担忧地瞥一眼辇车，这个人对太子实在太过熟悉，虽然戴着帷帽，万一被她察觉…… 可是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太子了，她熟悉的太子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儿。 如果不让她见，这么多人看着，反而惹人怀疑。 心中掂量几转，周行决定去前头看看再说。 前头路中挡着队伍的妇人，虽然多年未见，周行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如燕姑娘，现在该称呼你白夫人吧？” “周大人，奴婢有礼了。”如燕屈了屈身，“奴婢当不起大人这样的称呼。听说太子殿下在这里，如燕斗胆，想求见殿下，求周大人成全。” “现在局势紧张，殿下急着赶回江城。夫人在王府多年，应该知道轻重。”周行微微皱眉。 “是奴婢鲁莽！可是殿下一回了宫，奴婢想求见也不可能了。如燕已经多年没见殿下，听说太子殿下回来，特地从商州不分日夜地赶来，就是想看殿下一眼，还求大人成全。”如燕泪眼婆娑，叩头在地，一旁的司惟瑄微垂了头，轻纱下一双流盼清眸忽闪，不忍见如燕苦苦哀求，却只能强忍着不说话。 周行为难地回头看看辇车，这么多人瞧着，不让她见，还真是不好办，可是…… “现在路上不好让你说话，午时殿下要打尖，到时我再替你禀报。你跟在后面候着吧。”眼角余光看见她身旁站着的年轻女子，又问道，“她是谁？” “是小的侄女儿，跟着一起来的。”如燕赶紧回答。 周行点点头不再言语，一挥手，队伍继续前行，如燕拉着司惟瑄闪过一边，等队伍过去，才手脚麻利地爬上了篷车，跟着往江城去。 吱吱被困在车上好一阵，见司惟瑄上车，一骨碌就挤进了她的怀里，缠着他寻求安抚。不管男装女装，小猕猴吱吱都不嫌弃，因为它都能认得。司惟瑄柔着吱吱小小的猴头浅笑，刚才自己就那样径直站在周行面前，他可是完全没认出来。 午时，人马在一个小村子稍作停息。趁着“太子”午膳更衣，周行到底还是引荐了如燕。 “燕姨？”司惟然很惊讶，脑中浮起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时春姨常抱着自己，而燕姨似乎总是背着旁人抢过自己又搂又亲，就是站在眼前的这个人？ “殿下！奴婢给殿下请安！”八年了，当年的小孩儿已经长大成人，这身形仪态如此好看，眉眼也一定会是那般姣妍得让人忍不住赞叹，如燕激动得声音都打着颤，哽咽地跪下请安。 司惟然不能当着她的面说话，抬了抬下颌，绿青忙上去搀扶，赐座。 “谢殿下！只是如燕有几句体己话，殿下小时候，曾要求如燕只告诉殿下一人，今日如燕好不容易见到殿下，总算可以了了这么多年的心愿。还求殿下原谅奴婢放肆，允许奴婢告诉殿下。” 这话太直白了，她是要单独求见太子。绿青绿竹和周行等都看向上方端坐的“太子”，门外的侍卫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请求，那就是愈距。 司惟然也很讶异，燕姨不会是一个不懂规矩的人，怎么会提出这样不和身份的请求？难道，她是有什么话只能单独和自己说？ 心头微动，但是不管她要说什么，燕姨，不会害自己。对着周行微微点点头，老统领趋前恭敬地附耳听她吩咐：“你们都退出去，燕姨不会对我不利的。” “可是，殿下……” “去吧！”司惟然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周行无奈，回头吩咐众人，“都退下。” 绿青绿竹看看司惟然，躬身退了下去。周行皱了皱眉，转向门边站着不动的轻纱遮面的年轻女子：“这位姑娘，请外面暂歇！” 司惟瑄忽闪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如燕背对着门，挡着后面的视线，小声对司惟然说了几个字，一伸手摁住了几乎要弹跳起来的人的肩。 杏花大眼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门旁站着的女子。 这，怎么可能？ 却毫不犹豫地压低了声音吩咐：“周统领，让她留下。” 周行诧异地看了过来，大公主怎么忘了身份，竟然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这样露出女子声音，岂不是什么都暴露了？ 但是门开着，门外侍卫众多，更容易引人生疑，周行一步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你——，”门刚一阖上，戴着帷帽的人就扑了过去，“你真的是——” 纤手一伸，猛地就扯下了遮面的轻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