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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三十九、帷车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36
这样的机关设计还真是,费尽心机,让人匪夷所思,却又不得不惊叹设计者心思的精巧绝妙。深宫禁院里,父皇冷沉少语,皇后秀外慧中,南宫剔透玲珑,卫妃抓乖卖俏,但她却只仰望皇祖母夏氏,见多识广,胸有丘壑,非常人所及,一直以为,能精明颖慧到皇祖母这样,就是最高境界了,谁想这一出宫,居然就亲眼见到如此独具匠心匪夷所思的设计。
水流看似缓慢无声,池水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可惜下面那么多金块……”司惟琤喃喃轻叹,如果父皇有足够的财富,或者,自己就不至于要嫁给乌戎若骶。
“没什么可惜的,那些都不能动。大凡阵法机关,不管使用的是什么来布置,除非把它完全破解,或者完全捣毁,否则,想要带走布置阵法的东西,就谁都不能出阵。这水池恢复了原貌,水下的密室也就还原了。”
他们离开的第二间密室,那粉色的夜明之珠明明被他敲碎,但是却在生门开启的时候,重新释放催情的毒气,那就是说,生门一旦闭合,阵法就已重启。
深深蹙眉,或者,他没有说的另一种可能,阵法重启,却有可能并不恢复原貌,而是,重组为新的机关陷阱。
这暗道密室设计如此特殊,如果仅仅是守护这些明珠和黄金,似乎太过了。但是,他们又已经从密室中出来,那就不该再有别的暗道,这座废城,会不会还藏有别的秘密?
二人各怀心事,却同时叹了口气。一眼对视,穆允初微一躬身:“二公主,此地不宜久留,臣护送二公主回……”
一语顿住,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回去?乌戎若骶,或者太子,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京都,回去,去哪里?
“臣为二公主开路。”干脆回避了这个不知道如何说的话题,直接行动。
看看她脚上已经辨不出颜色的罗袜,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脚上同样黑乎乎的鞋,虽然散发着难闻的腥臭,聊胜于无吧。
“还请二公主忍耐。”边说边套在她的脚上,绑好。
没有说话,没有拒绝。没有鞋,她不知道要如何去踩那么多的草茎。
而他,长剑为刀,割来几许草梗,捆绑在脚底,充作草鞋,然后,前头领路,一路劈开草茎。
二人一前一后,相跟着离开,与世隔绝了这么久,现在要做的事很多。
金阳尚在东方,一个晴朗的早晨。灿灿的金光斜照,不让人觉得炎热,反而有丝丝凉意。耀目绚烂的阳光下,断壁颓垣依旧,青草却已转黄,满眼残院塌楼,衰草离离,比之仲夏来时,更觉颓废。
竟然已是秋天了。
秋天,穆允初的心不由得一紧,春末从江城出发,仲夏出嫁,如今却已是秋季,至少一个月已经过去,他们在密室中被禁锢了一个月。
入秋,避过了二公主出嫁,不再红白相冲,二皇子就要从江城出发,前来这京都迎接元帝遗骸,扶灵柩去新都安葬,而尚在人世的元帝遗臣,也将跟着回归故里。
回归故里!深深吸一口气,父亲,不知能不能等到这一天。
等到天气转寒,中秋来临,就是太子生辰,年十五,行束发之礼,摘帷帽,号令天下。
但愿,一切顺利,二叔派来京都的人,目标只在二公主,太子,瑄,已经安全离去。
一路分开荒草,为身后的人趟出一条路来。不一时,就已到了垮塌的大门。
门前,穆允初站着不动了。
穆府!
那天晚上,进入的明明是阎公家的庭院,现在,却在穆府!这情形……暗道在两府之间,或者说,暗道设置在两府地下,各守着一个出口?
这暗道竟然不是阎公一家的,当然,反过来说,也不是父亲一个人设置的。
这,为什么两府要共建一处密室?
四下里阒寂无人,这城里一如出来时空空荡荡。
“二公主,臣要返回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等,臣去去就回。”穆允初把司惟琤掩在草丛后,将长剑塞到她手中。
看他神色如此慎重,并不多问,微微点头应允。
穆允初提气运功,如飞而去。
阎穆二府,并不相连,可这暗道密室,不过四间,行不过里许,如何竟然会从阎府到了穆府,难道设阵之人,竟然不怕中间经过的几个府第,有人会挖地建屋,发现了或者是毁了这密室?
空阔荒乱的残院,不一时就顺着方向找到了院墙,一跃而起,上到高处,附近错落纵横的塌楼断垣尽收眼底。
一目了然。阎穆二府,在这里,的确只有一墙之隔。这里,原本应该是两府的后花园,绕过前街,从中间隔开的几座府第后,相连。
在地域广阔的大邺王朝,修房建屋,讲究的是方正平直,而这两处,竟然绕了个弯。明显是谁有意为之,这不可能是哪一家所为。
疑惑没有解开,反而更深,太尉阎公,太子少傅穆公,两个当朝重臣,为什么要联手?石室里,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秋阳耀目,铺洒得这一地衰草也晕染上金黄,似乎生发出新的眩惑的生命之力,把这一座凄凄荒城如镀上一层神奇的力量,好似就要焕发新的活力。
东方的天空艳阳高照,穆允初朝东迎视那炫目的光,江城在东南,此时正沐浴在灿烂新阳中。
心里记挂着司惟琤,而这里的缘由一时半会也理不清楚,甚至可能永远都是个密。一路运功提气,一路心里琢磨,阎公已逝,父亲如今下落不明,还有谁能揭开这个秘密?他们俩又究竟知不知道地底的这个秘密?
脑子里盘旋,脚下不停,一路飞奔往旧皇宫而去。橙和园空空如也,连那被碾轧踩踏的野草也已恢复生机,湮没了人迹。旧皇宫里阒寂无人,只随着他的起落惊起几只觅食的鸟雀扑棱棱乱飞。
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殿丢难掉。
死一般的寂静。灿烂秋阳似乎也变得惨白失了热气。
所有人都已经从这座荒城撤退,所有人。
乌戎若骶走了,瑄太子也走了。
穆允初默然静对满庭空寂,九死一生的二公主该何去何从?薄唇紧抿,半眼也不再看这死寂的宫殿,转身而归。空城无人,野狗饿狼却难保没有一只,她一个人呆在那里,只怕恐慌也不会少于那密室蛇窟。
心略有些紧,眼前浮过自己醒来后她满脸血腥哇哇大哭的样子,那时,她也实在是吓坏了,才会如此失态。止不住一声叹息,虽然是世间少见的奇女子,也终究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返回来也不过一柱香的功夫,看见他回来,司惟琤一颗紧紧悬着的心总算哧通一下归了位,努力使自己神色如常。
“二公主,走吧。”看到她安静地等在原地,穆允初不觉就松了口气,但是心底却蓦然间涌起浓浓的酸涩。
“穆编修,去哪里?”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发问了,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么久过去了,现在,她该去哪里?这座荒城里,还有人在意她在哪里吗?
穆允初转过头,似乎在看秋阳朗照的长街,没有问他城里有没有人,没有问他曾经驻扎的两处的情形,只问一句去哪里,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听在他耳里,却满满都是置身荒野的女子满心满腹的惶怵与茫然。
片刻的迟疑,完全不知道如今乌戎和邺朝的情形,穆允初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是乌戎的国后,大邺的公主,但是失踪一个多月之后,他不确定自己该护送她往南还是往北。
“二公主,如果乌戎若骶和太子殿下都已经离开,这里现在应该是座空城。臣以为,先回洛水,如果能找到我朝的人,也许可以打听到这段时间的事,到时候,再决定去向,公主以为如何?”
默然片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司惟琤点点头。绝处逢生的喜悦平定之后,现实摆在了眼前,前路漫漫,明明空荡荡四爷空旷却又似有茫茫大雾,这少了热度的秋阳照不透,也驱不散。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将长街穿透,一前一后两个斜长的影子将这一方空寂与凄清拉得很长很长。来时车声辘辘,随从成千,去时,人影两只,连足迹也不曾留下一丝。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相随,各自思索着要思索的问题,各自感伤着要缅怀的情思,直到日已过午,方才走到了坍塌的旧城门。
又累又渴,司惟琤神思恍惚着一脚就要踏出厚厚的城门门洞,冷不丁被穆允初拽住手臂就往墙角闪去,跟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须臾之后,她才隐隐听到咕辘辘的车轮滚动之声,由远及近,疑惑地看向他,他的眼中也是疑惑。
一座空城,空寂的时候让人失望,现在突然传来响动,却不由得让人心生疑窦,不得不警惕。
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大,直朝门洞而来。穆允初示意她屏住呼吸,自己握紧了长剑,远远而来的,竟然是两匹马拉着的一辆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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