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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二十九、清蕊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31
若骶微讶,抬脚就要上前。文侨手一伸:“乌戎国主请等候!”
傲慢地手一扬,乌戎护卫队长牵过背置精美马鞍的纯白色高头骏马,若骶骄傲地一昂头:“本主准备了国后专骑,玉雁!”
玉雁,通体雪白,行动如飞,可日行千里的良驹。
“国主,我朝二公主自幼养在深闺,从未抛头露面,日晒风吹。公主不骑马。”
“在我辽阔的草原,国后怎么能不骑马?”若骶惊愕。
“公主嫁入乌戎,当然可以骑马,皇上特意为公主准备了教习骑术的人,但是如今她还是我朝公主,自然是按我朝规矩出嫁!”文侨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若骶蹙眉,无语。
雨丝越加密集,司惟瑄已经走到最后一级阶陛,细雨透过鲛绡帷帽,盛夏里,他却觉得渗入的是一股寒意,停下脚步,轻声细语:“二妹,为兄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俯在他背上的司惟琤没有回答,吧嗒,一滴热泪滴在他颈间。
一滴,只是一滴,他的心却像被烙铁狠狠地烙过,滋一声冒起了青烟。
何恨一叶飘零,风雨无著处,荒城废宫,佳人清泪,此恨凭谁雪!
“太子殿下,时辰到了。”看他停在那里,喜娘无奈,小声提醒。
狠狠咬着薄唇,沉重地,走下最后一步台阶。着一身红衣的伴嫁宫婢清音清蕊,早已掀起轿帘,扶着公主入轿,太子立起身来,喜娘一声高唱:“起轿!”
细雨中,花轿抬起,转了方向。
若骶翻身上马,对司惟瑄一抱拳:“邺朝太子,告辞!”
司惟瑄伫立阶前,眼见着长长的队伍逦迤远去,狠狠地闭了闭眼,强忍下汹涌而起的酸涩,回身,往殿内而去。
走向宫道尽头的队伍里,穆允初回头看看一步步登上阶陛的太子,眼里满是担忧,瑄,平安归去!
周行紧跟着进入殿内,穆允初偶然的发现绝对不是乌戎牧民所为,太子,出不得半点差错。只待明日祭祀结束,便可快马加鞭,渡过洛水。
花轿一路前行,不多时,就已经抵达橙和园。
若骶与邺朝公主今日在这里完礼,明日启程北归。
橙和园内,八年的杂草早已清除干净,空阔的地面,搭起几多帐篷,中间一顶,阔大高敞,此时红烛高照,身着大红嫁衣的司惟琤,喜帕遮头,强自压抑着颤抖端坐其间,宽大的喜服厚重,遮掩了稍显稚嫩的身体释放的惶恐。喜娘和一众伺候的婢女已经被若骶赶了出去,陌生男人的气息弥漫着陌生的空间。
静默!
今夜,没有满天星光,没有鸣虫啾啾,没有新嫁甜蜜的一地流萤舞。
所有的风动,似乎都被这厚厚的毡布阻隔。今夜,注定没有懵懂期盼了十四年的慌乱的幸福。有的,只有与这夏夜毫不协调的寒凉,凉透了人心。
隔着喜帕,她都能感觉到上上下下打量她的目光,忍不住攥紧了十指。
“国后,过来!”粗厚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司惟琤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么,女人,怕我?”男人突然朗声大笑,踢踏的脚步就向她走来,皮制的马靴站定,薰然的酒气袭来,男人的手伸了过来。
“我乌戎国后,遮着这红布干什么?”讥讽的话音才落,眼前一晃,喜帕被扯开。
“报——国主——”帐篷外突然传来乌戎护卫惊慌的声音。
手下一顿,若骶急步朝账门而去:“慌什么!说!”
“国主,发现了胡和鲁。”
“什么?”声音里含了惊怒。猛然回头,吓得司惟琤慌忙垂下头去。没有丝毫犹豫,脚步声急促走远,抬起头,只看见那个虎背熊腰的壮硕男人的背影。
候在帐外的清音清蕊,赶紧钻了进来。
“公主,还好吗?”清蕊急急地扑过来就抓住了司惟琤的手,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这么粗鲁的男人!这样身上都是羊臊味的野蛮人!清蕊为公主惧怕,更为自己惧怕。
比她二人大了两岁的清音,还保持着冷静,瞥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喜帕。粗鲁的男人不可恶,可恶的是用粗鲁对付女人的男人。
“公主,”清音拍拍清蕊的手,示意她控制情绪,心疼地用巾帕拭去司惟琤额上的汗,“把喜服换下来吧?太沉了。”
“嗯。”
取过便服,伺候着司惟琤换上:“公主,胡和鲁突然出现,皇上的猜测没错,咱们得小心些。”
“我知道。”司惟琤答得简洁。
胡和鲁,孤竹帐下坐首位的猛将。要嫁入乌戎,在江城,司景文就让他们做足了功课。他出现在若骶乌戎控制的邺朝故都,绝不可能是到此一游。
选在这个时候,若骶乌戎与邺朝联姻之时,除了破坏联姻,不作他想。
而破坏联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朝着和亲公主下手。故而今夜,无疑是最佳时机。但是这该死的若骶,居然扔下公主带了护卫去应付那个胡和鲁。
如此明显的调虎离山,他难道看不出来?无非是并未把他新娶的国后放在心上,而一心要去对付那个胡和鲁。
清音全神戒备,凝神听着账外的动静。这个时候,只能靠她们自己了。
“把烛台拿过来。”司惟琤已经从刚才的紧张情绪中缓解过来,镇定地吩咐。
“公主?是。”清蕊不明白司惟琤要干什么,但是马上执行了她的吩咐,二公主从小就不多话,但是说话,就必然切中要害。
看看案几上刚才若骶随手放在那里的酒壶,继续吩咐:“把酒壶里的酒洒在帐篷篷布上。”
见她如此冷静,清音也不多问,直接走去拎起酒壶,就往篷布上倾洒。
“点火!”司惟琤边说边往账门走去。
“啊?”清蕊一下懵了,这这这,这是要放火?
清音眼睛一亮,公主聪明,火势一起,就算若骶没有回来,留在营地的护卫也会奔来救火,孤竹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下手。
接过清蕊手里的烛台,推了她一把:“快,跟着公主。”
清蕊“啊”了一声,赶紧抢上前去,为公主掀开帐篷门处的厚厚帘幕。
同一刻,清音手中的烛台往倾洒了酒液的篷布上扔去,轰然一声,火势窜起。清音紧跟着也朝着账门处抢去。
而此时,帐篷外,两名护卫立即发现了火势,叫一声“不好”,毫不迟疑地朝起火处扑去。账门处,暗影里,三个黑影人闪身而出,正好撞上率先奔出帐篷的主仆二人,为首一人扬手一拂,司惟琤身子顿时一软,就往地上倒去。那人扬起的手没有丝毫停滞,扯过她,抗上肩就闪身入了黑暗中。
清蕊吓得张开口,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另外一人手起刀落,“噗——”一刀横向清蕊颈间,鲜血迸溅。清蕊圆瞪着眼,只几下抽搐,软绵绵就往地上倒去。
一切,不过眨眼间。
迟后一步抢出帐篷的清音,只眼睁睁看着黑影人几个飞纵,扛着司惟琤就隐入无边的夜色。
“公主!”惊恐的叫声散在夜的无涯中,双眸,瞬间血红。公主,那个如亲人般待她的公主,那个把她从卫妃手中救下的公主,那个让她终于感受到人世温暖的公主,眼睁睁地,被人掳走!就在她的眼前!
可是长在深宫的柔弱女子,如何追得上飞纵而逝的贼人?尤其,她甚至都没有看到贼人的模样。
目眦尽裂,却前进不得,清蕊倒地的身子,正正好挡住了她的路。下意识地,一把抱住清蕊倒来的身子,听到清蕊含糊不清叫了声公主,喉间“咕嘟”一声,没了气息,只是依然撑着的眼,看向暗影深处。
清音圆瞪的眼,似要泣血,起身就要追去,急冲而来的身影,猛然拦在了她的身前:“公主呢?”
看见主帐突然火光大盛,穆允初心叫不好,旋即施展轻功越过护卫,就奔到帐前,却不想看到这般情形。清音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只抬手指着清蕊死死瞪着的方向。
没有片刻犹豫,穆允初身形一晃,就已经跟着消失在黑影人离去的方向。
平素如何冷静的清音,此时搂着清蕊已没了呼吸的身子,那泪便狂泻而下,没有停歇。
白日的丝丝细雨早已散尽,黑漆漆的夜色里,风里夹杂的凉意,须臾就被火势烤得炙热。
泪眼模糊,回头看看燎亮夜空的愈加猛烈的火,清音嚎哭着,使劲儿拖拽清蕊,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被火吞了去。火势燎原,清蕊华丽的红色伴嫁新衣已被火舌卷起,清音不管不顾了,狠命地拽远了毫无生息的人,扯下自己身上同样的红色伴嫁新衣,就罩向裙摆的火星,挥扑,踩踏,总算,火星没有燃起。
痛哭着,用手中的红衣裹住已被鲜血浸透的清蕊,又试图去按住那颈项处汩汩外冒的鲜血。
“国后!”急步返回的若骶,看到南人长相的清音,搂着地上的女子嚎哭不止,痛彻心扉。
看到躺在地上身着红衣的女子,冷喝出声。
一把拽开哭号着的清音,接过鲜血淋漓的人,大叫:“国后!国后!”
拂开火光下惨白脸上散乱的发丝,去探她鼻间的气息。
没有,居然没有了,眼中杀气弥漫,声音已经紧绷:“叫郎中,郎中!”
嘶吼的嗓音吓得紧跟而至的一众护卫,忙不迭地传下国主的命令:传郎中,国后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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