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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十九、谢世子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29
王府后园的情形是这样的,穆虞牵着惟瑄,阿春抱着惟然,惟然兴味盎然地看着怒目而视的两个大男孩儿,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个不住,惟瑄小脸上都是云淡风轻,明显对剑拔弩张的气氛不感兴趣,两个大男孩儿……海翔云被屯骑校尉周添瑞反剪双手压制着,穆允初拳头紧攥,二人都咬着牙狠狠地瞪着对方,谁也不甘示弱。
眼前的情形让司景文一愣,斥道:“周校尉,不得无礼!”
周添瑞俯首见礼:“王爷!”却并不放开海翔云。院中众人都对锦王施礼。
海鹏举疾步上前对穆虞行礼:“属下给王妃、世子、郡主请安!劣子惊扰了贵人,是属下疏于教导,请王妃责罚。”
穆虞浅笑:“海管事莫要谦让,令公子小小年纪,功夫就如此了得,实在是少年英才!”
海鹏举尴尬地道:“王妃见笑,乡野小民,平时舞棍弄棒粗野惯了,不知可有伤到小公子?”
“所幸有周校尉在,倒是无妨,只是需海管事亲自来劝劝,不然孩子执拗着,怕伤着了他。”
海鹏举两步过去,从周添瑞手中拉过儿子扣在手中:“小子,我是怎么叮嘱你的?王府里也敢撒野,还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等回去再收拾你。臭小子,还不快给王爷王妃请安!”
海翔云气鼓鼓地,倒还是听话地跪下:“小的给王爷王妃请安!”
孩子虽然生着气,那股机灵劲儿却藏不住,司景文微笑着问他:“说说,你今日怎么撒野了。”
“我没撒野!”海翔云很不服气。
“小子,王爷面前,还敢称我!还不快给王爷请罪!王爷……”海鹏举呵斥了儿子,又转向司景文。
司景文摆摆手,颇有兴趣地继续问:“那你如何就与允小郎争执了?”
“我……小的……”海鹏举眼珠骨碌碌转动,在想着如何回答。
“允初,你说。”司景文笑吟吟地转向穆允初。
“回王爷,是这位公子对世子不恭,出言不逊。”十一岁的穆允初规矩礼仪已经学得有模有样,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才回道。
“喔——”司景文瞥了一眼惟瑄,惟瑄却神色平静,完全不为所动,他又看向穆允初。
“海公子说……说……”允初憋红了脸,为难地斟酌着词句。
“我又没撒谎,他长得那么娇滴滴的不像个女孩儿吗?二娘说男人就得勇武豪侠,不然只能做北戎的俘虏!”穆允初这边正犹豫着,海翔云反倒憋不住了,一脸敢作敢当的猛士气概。
海鹏举原地傻了片刻,猛然醒悟,“扑通”一声跪下了:“孽子该死!请王爷治属下大不敬之罪!”
司景文面色沉肃,笑容瞬间消尽,站着的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穆虞牵着惟瑄的手也不禁紧了紧,难怪两个孩子刚才怎么都不肯说,允初那样聪慧冷静的孩子,怎么可能轻易与人动怒!惟瑄感觉到母亲的异样,抬头看看她,没有说话。那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嵌在细白瓷般的脸上……这孩子,纤巧灵气有余,完全没有小男孩的淘气跳脱。
“海家小郎,你可知罪?”司景文沉声喝道,园里的气氛霎时冷凝,饶是海翔云自幼任性粗野惯了,也情不自禁地收敛了手脚,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探究。惟然直接吓得把小脸躲进了阿春颈项间。
“世子岂是你能评说的!”司景文呵斥道。
海鹏举磕头到地:“王爷,都是属下教子无方,唐突了世子,求王爷责罚属下!”
“海管事,念在你对本王忠心耿耿,海小郎又是初到王府,本王今日只罚他二十大板。来人……”
“父王!”惟瑄突然上前一步,瘦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对司景文躬身一礼,“父王,不知者不罪,这位海小哥儿方才并不知道儿子身份,还请父王饶他这一次。”
六岁的孩童,脆嫩的童音,却端正着一张小脸,严肃地望着父亲,司景文略一迟疑,眉梢一扬:“瑄儿,这是你第一次向本王说情?”
“是!儿子虽不是娇滴滴的女子,但是母妃总说儿子早产导致体弱,对儿子的确娇惯,海小哥儿也不是信口雌黄,所以还请父王饶他一次。”惟瑄一张小脸淡定如初,全不似六岁孩子的懵懂天真。
司景文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侧目注视跪着的海翔云片刻,才缓缓地道:“海小郎,本王看在世子面上,且饶你这一次!”
海翔云震惊地看着惟瑄,满脸的不可置信,海鹏举一摁他的头:“快向王爷谢恩!”
“谢王爷恩典!”
“谢世子!”
父子俩异口不同声,海翔云竟然向着惟瑄叩首致谢,在场众人无不怔忪,须臾,司景文哈哈大笑:“好,好!宣言诚,带海管事暂去歇息,明日再议事吧。”说完,牵过惟瑄的小手转身向内院而去。宣管家连忙应声,擦擦额头的汗,引着海鹏举父子离开。
穆虞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允初的肩,带着他和阿春惟然快步跟向内院,却听见父子二人正不紧不慢地对话:“王儿为何会替素不相识的人求情呢?”
“是父王要用的人,父王本就不愿责罚,儿子不过得了个顺水人情。”
“为父已经要替你打他板子了,如何叫做不愿责罚?”
“嗯哼,按理父王应该先罚其父,您却提都不提……”
“哈哈……”司景文呆了一呆,旋即朗声大笑。
“……”司惟瑄。
“那野小子如此说你,王儿难道不生气吗?”
“女子就是娇滴滴的么?女娲炼石补天,螺祖种桑养蚕,不都是女子吗?夏桀文武双全,却荒淫暴虐,最终只能被人放逐南巢,商纣才力过人,竟害虐蒸民,终究落得个兵败自焚,男儿勇武又如何?这世间岂以男女论英雄!”
笑意已经盈满了司景文眼角眉梢,他又故意问道:“可是一个乡野小民,竟敢说王儿像女孩儿……”
“父王上回不是跟儿子说过,清者自清,何惧人言吗?而且,那可不是乡野小民,儿子瞧着他孔武有力,胆识过人,将来可堪大用……”
上回?上回已经是一年前,上回这小家伙五岁!
司惟瑄还在一本正经地说着,司景文突然一弯腰,将他举了起来:“有子如此,我生有幸,瑄儿,为父真是高兴啊!”
跟在身后的穆虞脚步一滞,不禁黯然,有子如此……
小家伙却不管父亲的感慨,板了小脸扭着身子:“父王,让儿子下来!哪有将世子举着玩耍的!”
司景文爱怜地顶了顶孩子的额头,才放他下来,重又牵着他的小手往前走了。
是夜,直至亥时,司景文才从书房回了内院,穆虞伺候着他躺下,看他一早就开始处理事务忙得满面的倦色,伸手轻揉他的额角,司景文却握住她柔软的手,一侧身,脸埋进她的怀里轻声唤她:“虞儿!”
穆虞心头微颤,轻轻嗯了一声。
“虞儿……”他的声音闷闷地,“好累……”
穆虞抬起另一只手,心疼地搂住了他,却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应了声:“王爷!”
“虞儿……为夫真想……让你去江城!”
“王爷……”
“去江城那年南宫滑了胎,可我却动不得卫姬……如今玳儿和瑁儿渐长,南宫和卫氏在江州剑拔弩张,势同水火……穆仲虽固守北境,表面看与江州没有瓜葛,可是卫氏这两年有大笔银钱流动,穆季初每年都去过郢川……虞儿……”
前年,南宫生锦王次子司惟玳,同月,卫氏生锦王三子司惟瑁,二人皆被立为侧妃,而宋氏,也早已经有了第二个女儿。十指不自禁地握成了拳,穆仲……穆虞心头钝钝地痛,王爷,妾身何尝不想和你相厮守!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只俯身,下颌轻放在他的额头。
“有时候,我真想,把这王位让给他算了,我们带着瑄儿和然儿,侍奉母亲终老……虞儿……你是不是也觉得为夫太无能?”司景文声音里满满都是疲惫。
“王爷,”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眼里,有些润泽,“妾身知道王爷的艰辛,只恨自己不能为王爷减一丝烦忧!”
司景文拉过掌中握着的柔嫩的手贴在脸颊,只想汲取更多一些的温暖,接去江州?可惜现在,他恐怕仍然无力保全母子三人。心头漫过涩涩的苦,他坐起身,把日思夜想的人揽进怀里低语:“虞儿,等为夫几年!”
“王爷,明晚之后……让阿春随王爷去吧……”良久,穆虞在他身下轻轻细语,心底一声叹息,收紧了环在他颈间的臂。
司景文微一愣神,低头狠狠地碾磨妻子的唇,惩罚般地搅扰牵扯她的舌,直到身下的人气息急促,才略略离开,“除了你,孤谁也不想要!”
喘息着的人儿只有刹那的呆滞,就仰头贴上了他的唇,心底里的甜还来不及弥散就又被苦涩淹没,如果可以,妾身也只想陪着夫君天荒地老。
翌日,海白二位管事又在书房与锦王商议了好久,至午后才带着海翔云告辞离去,司景文又将文侨和周添瑞招至书房密谈,直至掌灯时分才回了内院。院内,早已是灯火通明,西阁,红烛高照,映亮了塌上独坐的人那一身娇红喜服。
脚步略一迟疑,司景文仍抬步向正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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