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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十八、云归燕来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29
旭日初升,耀目的阳光穿透薄雾,在林间树隙投射下缕缕金色的生机,似要唤醒宁静沉睡的山林。氤氲山气中,远处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声声踏碎了这一天地间的静谧。马蹄声越来越近,隐在树枝密叶间的十二三岁的男孩往远处张望着,直到看清官道上两匹马上的身影,才高兴地“哧溜哧溜”滑下树来,大马金刀地往路中一站,叉着腰等着飞驰而来的两人。
马上的汉子正忙着赶路,一转弯,忽然看见路中间立着的孩子,陡然一惊,猛然勒紧马缰,正奔跑的马被勒得直起身子,前蹄腾空就是一声长嘶,后一匹马紧急停步,在路中盘旋一圈才止住了往前的冲势。嘶鸣声中,孩子站在路中纹丝不动,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全然不惧扬起在身前几米处扑腾的马蹄。骑在马上的汉子跃身而起,扑到孩子身前猛然凌厉地出手,抓起他就往一旁高高的树枝上扔去,却见孩子空中一个腾跃,双脚如蜻蜓过水般在树枝上一点,灵巧地一个翻身,又朝树下的人扑来,汉子一个闪身,怒气冲冲地立在路边等着孩子摔下来,后一匹马上的人纵身而起,手中长鞭抖动,眨眼间,鞭梢卷着孩子的腰身就把男孩儿扯进了怀里,扬起大掌,哈哈大笑着在孩子屁/股上啪啪就是两巴掌。
“哎哟哎哟,三叔,您以大欺小,是个癞蛤蟆。”男孩儿夸张地嚎叫着。
“还敢对三叔无礼!看老子今天不教训你!”一旁的汉子五指屈起,伸手就要来抓他。
“爹——”,男孩儿一闪身躲到了三叔背后,被叫做三叔的略瘦的年轻男人侧身让过,嘴里说着:“好,这小子是该教训了。”环抱双臂往旁边一立,摆好了看热闹的架势。
“三叔!”
“老三!”
父子俩同时大叫着转身对三叔怒目而视,瞬间,两个大人又同时朗声笑了。
“小子,谁许你私自离开的?”汉子笑容一敛,双目圆瞪对着男孩儿就吼道。
“爹不守信用,您上回就答应要带我出山,这回又要偷溜。”孩子毫不示弱,冲着父亲瞪回去。
汉子气结,稍停顿了下,才道:“爹出去有事,又不是玩儿,带着个小屁孩儿干什么!”
“哼,谁知道您每回出山都干了什么!二娘说您每回回来那精神头儿足得,就像是喝了花酒,还说不是玩儿?”
“你个臭小子,那婆姨胡说乱道,你听她干啥?”
“爹不守信用,我就是要替二娘看着您。”孩子气鼓鼓地与他爹对峙。
“我说了是有事……小子,你怎么来这里的?马呢?”汉子环顾四周,没看见马匹。
“别找了,没有马!您撵不回儿子的。”孩子一脸得意的笑。
“那你怎么来的?”
“二娘送的呗,”孩子笑得更欢了,眉飞色舞地说,“二娘说了,要是我自己骑马来,您一准撵我回去,所以今儿三更咱们就出发啦,爹还做梦呢,这会儿,二娘差不多都快到家了。”
“这臭婆姨,看老子回去不休了她!自己给我滚回去!”汉子咬牙切齿地嘟囔着,翻身上马往前驰去。
三叔早骑上了马,此时一弯腰,就把男孩儿捞到身后,长鞭一抖,那马已经得得得地疾步往前追去。清凉的晨风中,只传来男孩儿不服气的声音:“休了二娘?下辈子吧,二娘休了您还差不多。”
“阿云,有你的,就让你二娘休了你爹得了。”三叔爽朗的大笑声直惊得林间犹欲酣眠的雀鸟扑棱棱乱飞。
陉县,锦王府别院。
日已西斜,几人下了马,被唤做老三的年轻汉子到角门前轻扣门环,有人应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仆役打扮的人探出头来,见是他们,笑道:“海管事白管事来啦!王爷已经吩咐过了,请进吧!”一眼看到海鹏举手中牵着的孩子,“哟,这是您公子么,长得可挺结实啊。”
“看您说的,咱们乡户人家,哪里公子不公子的,这是我家小子,非要跟来城里玩玩,这县城里我也没处放他,劳烦李老哥,能让他在哪儿呆会儿么?”
“成啊,让他在外院玩儿吧。两位里面请!”
海鹏举俯身又叮嘱了儿子海翔云几句,孩子不耐烦地皱眉:“知道了知道了。”
“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儿。”海鹏举敲了一下他的头,才颇不放心地跟着老李头进去。
书房里,海鹏举和白雨停在下首坐着,如燕端上茶来,海鹏举接了,恭敬地说了声谢,白雨停局促地伸手接茶,眼睛却往如燕脸上溜,直到她红着脸退出去。海鹏举轻咳一声,偷偷瞪了他一眼,白雨停低头喝茶,神色有些尴尬。
司景文在主位上翻看完账簿,才抬起头浅笑着:“白管事,要是别的丫头,本王也就成全你了。”
海鹏举神色一凛,腾地立起,抱拳长揖:“王爷恕罪,三弟他不是轻浮的人。”
白雨停也已在他身后跪下:“王爷,是属下唐突了,请王爷恕罪!”
司景文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海鹏举忐忑地偷眼瞧去,见他虽没说话,脸上也并无怒容,才大着胆子道:“禀王爷,三弟所以如此,是因为府中这位姑娘与他小时候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喔。”司景文轻应了一声,又不作声了。
海鹏举只好低头示意白雨停:“老三!”
“王爷,属下幼时家贫,有个妹妹,”白雨停顿了顿,才接着道,“七岁时卖给大户人家为婢……那家夫人当时买了两个小女孩儿,另一个和府中这位姑娘一样,左额眉梢处有一颗痣。”
“你是哪里人氏?”司景文问道。
“属下是青州人。那一年青州大旱,颗粒无收,实在活不下去了,爹带着我和妹妹想到锦城寻活路,走到历城,妹妹饿得实在不行了,爹只好把妹妹卖给大户人家,好歹能有口吃的……”白雨停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历城……你记不记得那户人家名姓?”司景文若有所思。
“记得,是历城大户荀老爷家。”白雨停有些讶异,抬头看了看司景文,“九年前,我攒了些银子想去赎妹妹,荀家却已经家破人亡了。我四下打听,也没有妹妹的消息,只听说荀老爷因为一个姓许的官员牵连,被抄了家,女眷和奴仆全部发卖去了外地!”
说到这里,年轻轻的汉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白管事妹妹叫什么名字?”如燕捧了锦盒进来,听到白雨停的话,竟不顾规矩问道。
“云儿,白云儿,姑娘是不是认得她?”白雨停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如燕有片刻的呆楞,才将锦盒奉给司景文,然后道:“白管事请等我一等。”说完转身匆匆离去,不一会儿,拿了个陈旧变色的荷包进来递给白雨停。
房里三个人都奇怪地看看她,又去看那荷包,白雨停疑惑地打开,只一刹那的愣怔,便已潸然泪下,失声唤道:“云儿——”
荷包里半截木钗。
白雨停从怀中取出一方巾帕,展开,其他三人惊讶地看到,巾帕里竟然是另外半截木钗。
两截木钗连起来,还可以辨得出粗劣雕刻的叶脉,白雨停泣不成声:“这是爹为娘做的木钗,云儿走之前,爹将它折为两断给了我们,日后好相认……云儿,她在哪里?”他突然抬头问如燕。
“云儿……没了!”大滴的眼泪滴落,往事如在眼前,如燕断断续续地说起了那段逃难的往事。
荀府被查抄时,兵丁从前街而来,夫人只来得及匆匆让独生女儿带着两个自小伺候她的婢女从后门逃走,三人一路奔逃,云儿自来体弱,染了伤寒也无钱问医,拖延了些时日,后来竟因此没了。我们与小姐一同长大,情如姐妹,又是在四处躲藏的逃难途中,小姐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现在云儿又这样离开,难受得无法自抑。云儿自幼一直随身带着这个荷包,便将这荷包收在身边,没想到今日竟见到了云儿的亲人。
白雨停七尺男儿,听闻妹妹死讯,竟伏地号哭不止。司景文也忍不住动容,示意海鹏举扶他起来,等如燕退下去了,才道:“方才说这个丫头,本王和王妃做不得主,就是因为她不是王府奴婢。她的去留,都由她自己决定。”
正伤感着,宣管家忙忙地进来禀告:“王爷,王妃让快请海管事去后园一趟。”
“何事?”
“海管事的公子与允小郎有些不愉快。”宣言诚答道。
海鹏举霍然起身就欲出门去,又硬生生收住脚步对司景文告罪,司景文却已经笑吟吟地站起来率先出了门:“本王也去园中走走,几年未见海家小郎呐。”又吩咐在屋外伺候的如燕,“好好招呼着白管事。”海鹏举和宣言诚匆匆地跟着他往后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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