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十四、卫女入府

冬日里寒雪纷纷，穆虞一边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入睡，一边寂寥地看着庭院，腊梅花已开了，在这纷扬的雪中，花香应该更醇澈醉人吧？可是她的居室门窗紧闭，漫说花香，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产后劳累忧心，着实落下了病根。想着来日，病魂常似秋千索，只怕也会人成各，今非昨。如此思量，心内更添悲苦。
正暗自神伤，阿春忽然推门进来，从她手中接过孩子，一边抱怨着：“大夫说了多卧床歇息，不要劳费心神，怎的就不听呢？”
穆虞对她笑了笑，问道：“王爷还在忙么？”
“王爷……”阿春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
“王妃……穆都督来了……”阿春眼神闪避，神色不虞。
“来看王爷的伤势吧？”穆虞冷笑，不知道他听到王爷受伤，是喜还是惊，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忧！王爷这次出事，如果是他动手，那他也太心急了，王长子刚出生，就算他捏在手里，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大邺的规矩，锦王的分封就得撤销，何况三叔跟着王爷，如果他有所动作，三叔首先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各诸侯王忙着自保，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小姐，”阿春突然换了称呼，小声斟酌着该如何说，“都督……带了夫人娘家的卫老爷和卫小姐前来……”
穆虞看着阿春，没有说话。
“那个……就是路上遇见的夫人身边的女公子……”
“喔。”穆虞只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阿春急了，顾不得尊卑，捉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急得都没注意到那手凉凉的瘆人：“小姐，卫女是要入府来作侍妾，都督说什么小姐如今身体不好，让她来为小姐分忧，伺候王爷。小姐，你倒是想想法子，给王爷说说，打发她回去吧，不然，以后府中这日子哪里还得安生……”
“阿春，该来的始终要来，急也没用！”
“可是，小姐……”
“阿春，”穆虞忽抬手抚上她嫩滑的面颊，“南宫娇还没入府，卫女倒先来了！他一定是听闻南宫娇即将入府，南宫家又要举族南迁，害怕南宫娇生下王爷的儿子。南宫家实力太大，所以他干脆先下手了。来一个是来，来两个也是来，又有什么区别？只是，阿春，你该怎么办呢？明日托王太妃给你寻一门亲事可好？”
“小姐，阿春说了今生永远不离开你，你不要赶阿春走……”穆虞话题转得太快，阿春急得眼泪也下来了。
“那，过些日子再说罢。别的，不要去管。”穆虞已经吩咐了，阿春只得忍住满心的担忧。穆虞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卫女入府，不仅仅是王府多了一个侍妾，这也是，如果南宫势头过大而自己依然无子，穆踵迹就会选择舍弃自己了。看来南宫家给王爷的助力是连他也无法小视的，才会急着送卫女入府，甚至都没法顾及南方卫氏的势力将来也会成为他的阻碍。心内沁凉如窗外密密麻麻的寒雪，脸上却禁不住露出一丝沁凉的笑意，老贼，这才刚刚开始。
卫女并未留居王府，仍跟着穆踵迹回了世家宅院。
司景文言辞恳切，先王忌日将至，此时不宜纳妾，又，卫氏乃南方大族，如今虽逢乱世，礼不可费，还当另择吉日，方可入府，且南宫娇不日将随南宫家族而来，锦州新迎外族，需要显示诚意，总得依照先后给王太妃和王妃见礼。
“故而如今，还得劳烦都督夫人，先行照顾女公子些时日。”司景文言辞恳切、神色无比真诚地托付穆踵迹。
穆踵迹原打算趁着南宫还没来，让卫女入府日夜相伴，若是能在南宫之前生下后嗣，才好占着先机，不想司景文拿了这套说辞推脱，卫氏父女又一听得择吉日入府，显见得是重视她的，欣欣然喜形于色，他也只得暂且作罢。
司思父忌日，夏氏出示司思父遗命。
司景文着令司天台备下三牲祭礼，呈上祭台，锦王怀抱幼子祭告先祖：敬遵亡父遗命，王府后嗣早日正位，严加教导，无论所出，以兄为尊，兄友弟恭，谨护锦州。长子惟瑄，荀姬所出，今谨告天地、宗庙、先祖，立为世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同日，穆虞之女命名惟然，号为然郡主。
穆踵迹在锦城闻知消息，气得摔了手上的茶杯。
不日，京都传来消息，司觉浩带着太子回京，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立了十四岁的太子司熠仁为新帝，号为安帝，定于次年改元永加，加封司觉浩为大丞相、大冢宰、都督内外诸军事，加赐假黄钺，并传令各诸侯郡县州府入京陛见。
司景文把手中的命书递给穆弘：“穆参赞，此事该当如何？”
穆弘恭谨接过，仔细看了，才道：“王爷有伤在身，实在不能远去京城，遣礼官前往恭贺，献上贺仪如何？”
“贺仪是一定要献上的，礼不可轻，另外，给西川浩备一份厚礼。”司景文眼神深邃，“这是个好机会。前往陛见的礼官须得是有德望有分量，遇事能灵活机变，既能表示本王恭贺的诚意，又不令西川起疑。”
穆弘沉吟半晌，方道：“王爷以为，文侨怎样？”
司景文略一迟疑，缓缓道：“虽则年轻了些，到也颇具机变之才。就让他早日前往吧。”
“安东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王爷以为如何？”穆弘唇角微扬，眼里流露一丝狡黠，浅笑着对锦王进言。
“都督江州诸军事？这倒是省了不少事。”司景文会意颔首。
“王爷，南迁的细目，下官已经拟了初稿，请王爷过目。”穆弘说着呈上奏表。司景文接过细看，宫室人员俱都详尽，只需银钱拨放，即可南迁。
“原以为西川浩会守在川内，挟制太子不出，如今太子在京都登基，北边人丁南迁只怕会有所延缓。”合上奏表，司景文双眉微皱，并不掩饰担忧。
“这倒未必。经过今秋的变故，北方世家大族小民百姓都已遑遑然，都会觉得朝不保夕，西川王的作为又已大失民心，虽挟有新帝，也不过是强弩之末，难振国力，蝼蚁尚且寻觅安全之地，逢此乱世，人口大量南迁的趋势必然不会有变。”
“前日穆都督来陉县，本王把这打算略说了说，都督未置可否，只说锦州是本源之地，也不可弃。咳——咳——”
“王爷，此次伤寒入侵，还请多加调养。”
“本王省得。只是北营都督辖下的兵力不动，安将军所部人马就必须全部去南边……”若锦州全是穆府的人，募军计划只怕会困难重重了，仍在咳嗽不止的司景文心里有些拿捏不准。
穆弘并不知道司景文心中的顾虑，但涉及穆踵迹，他也并不多言，只道：“都督送了卫女入府，卫氏的势力，家兄怕也不能不顾忌，要让卫氏彻底归心，只怕家兄也有好一段时间的忙碌……”
嗯，这也说得有理，短时间里，穆仲应该不会有所动作，陉县以西至宜城山高林密，少有人迹，但愿他们能顺利，也不枉自己吃这一番苦头。
穆弘没有对锦王说起穆踵迹的震怒，听到穆弘不经自己许可就献计南迁，穆踵迹大为光火，但穆弘劝说如今多事之秋，锦州若想保全，唯有增强实力，如今的锦州与其说是锦王的根基，不如说是他的势力范围，锦州的安危，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他无奈之下只好抢先一步，在南宫娇入府之前送卫女去锦王身边，南宫是大族，财力经祖祖辈辈世代积累，其势不能轻视，无论如何，必须在南宫娇之前育有锦王后嗣，方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