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十、我要保护你

小孩儿神色不虞地看着惊呆的两个人：“不可咋呼，别吓着婴孩，”一脸小大人的神情，睨一眼两个襁褓，问道：“长姐怎么生了两个妹妹？”
穆虞这一惊非同小可，猛地坐起，阿春吓得扑过去捂他的嘴：“允公子，莫乱说话。”
“允初，喜不喜欢长姐生的妹妹？”穆虞一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对穆允初招招手，“过来，长姐让你好好看看妹妹。初夏。”
初夏忙把孩子放到她手上，穆虞擦去泪痕，温和地拉起堂弟的小手：“允初，好好看看妹妹，回去给志哥哥和邓嬷嬷说说妹妹，好不好？”
穆允初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犹豫，可她就是邓嬷嬷说的长姐呀，抱过自己的长姐，大眼睛忽闪着，歪着头想了想，问她：“志哥哥想和长姐一起，长姐为什么不答应他？”
穆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小的身板，才五岁吧？却说话流畅，神色严肃，不知道阿弟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聪慧，这样，才能知道如何自保啊！想着，又忍不住红了眼圈：“允初，长姐出嫁了……我……没能耐保护你们！”鼻头一酸，眼泪又滚滚落下。
穆允初看着她，小嘴扁了扁，也想跟着哭，却又忍着，举起小手去试她的泪：“长姐莫哭，没用的人才哭。等允初长大了，我要保护你们，再也不许婶母欺负志哥哥和邓嬷嬷，我要保护长姐……”
穆虞猛地抱住面前的孩子，忍不住痛哭失声。
阿春急得小声提醒：“王妃，小郎……夫人还在院内。”
穆虞赶紧止住哭泣，看看如燕手里的孩子，示意她抱过来：“允初，这个孩子是王长子，和你一样，是个公子！长大了可以和允初一起玩的，可爱吧？”
“他不是妹妹呀？”允初有些困惑，“那他怎么没有小弟弟？”
穆虞的心紧了紧，面上却不露声色：“有的，刚才可能是如燕姐姐遮住了，我们允初没看见。这个弟弟好可怜，他也没有娘亲了。”
允初睁大了眼睛，“比允初还可怜吗？”
“嗯，比允初还可怜！允初的娘把允初喂到一岁才走了，你的娘亲好疼好疼你，可是这个弟弟的娘亲生下他就走啦，都还没抱过他呢。”
允初稚气的眼里浮起泪光，小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好可怜喔，比允初还可怜！他的娘亲也是生病死了吗？所以长姐才养他吗？”
“嗯，也是生病死了，为了生下弟弟，才死了。他的娘死的时候好舍不得他，眼睛一直看着他。长姐不养他的话，他可能就活不成了。”穆虞一边轻轻对他说着，一边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可怜的弟弟，你长大了也要和允初一起保护长姐，不让她被别人欺负喔。”允初满眼哀悯地看着孩子，那孩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着，似乎在专注地看他，小嘴忽然一咧，露出一个无比欢欣的笑容。
“他笑了，他笑了，”允初兴奋地扯着穆虞的袖子，“他对我笑了！”
“看来王长子也喜欢允初呢。”穆虞笑着，“允初，不要告诉别人你看见王长子了，好不好？”
允初困惑地抬起头：“为什么？”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们就不许长姐养王长子了，他就没人养啦！”穆虞真诚地看着他。
允初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慎重地点头：“我懂了，我不会说的。长姐会好好养他的吧？邓嬷嬷说阿娘和长姐在的时候，对允初可好了。”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低垂了头，小脚在地上不安地动。
“是长姐的错，如果不是长姐，阿娘现在还能照顾着志哥哥和允初的。”穆虞心疼地摩挲着他的头，“允初要跟着志哥哥一起，多吃饭，好好长大，知道吗？”
“王妃，”如燕在一旁小声叫她，看了一眼站着的孩子，“万一……”
穆虞对她轻轻摇摇头，又看着允初道：“我们允初是好孩子，你答应了长姐绝对不跟任何人说，包括邓嬷嬷和志哥哥，是不是？”
“我知道，我绝对不说。他们问，我就说，长姐生的妹妹真的很可爱！”允初一脸的严肃。
穆虞对他温和地笑了：“允初，长姐也答应你，会像你小时候疼你一样疼爱这个孩子。”
初夏端了一碗荷包蛋进来，穆虞夹起鸡蛋，喂给允初，允初很不满：“我自己会吃啦。”接过碗筷，一口一口慢慢吃了，姿态优雅，完全看不出一个孩子赶了半天路的饥饿感觉，但他的确是饿了，一整碗鸡蛋竟然吃完了。
初夏收拾了碗筷，自去再煮。穆允初吃饱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转，看了穆虞好几回，穆虞看着他欲言又止的难受模样，干脆问他：“允初，你有什么事吗？”
“长姐，我父亲……”坐在塌边的孩子不安地晃动着一双小脚，眼神游移不定，“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怎么了，允初？”穆虞有些担心，却只温和地问他。
“我听见……说父亲可能……很危险……”
“谁说的？伯父在朝廷为官，跟着皇上，你不知道吗？”
“知道，可是……府中的仆役说，皇上现在很危险，所以父亲也很危险。”
允初撅着嘴，脸上都是担忧和惶惧，穆虞只能在心底叹气，这个可怜的孩子，娘亲早逝，父亲……伯父已经几年没有回过锦州了，应该还没见过吧？伯父……还记不记得梓里有这个小儿？心内感伤，又不知如何安抚幼弟，正独自出神，穆允初又小声道：“我想……去找父亲！”
穆虞这一惊非同小可，低声斥道：“允初不可！外面兵荒马乱，你这么小，如何去找？”
“我想看看父亲，是什么样的。”允初看着她，眼底有希冀在闪烁。
心头一软，穆虞哄着他：“王爷正去京城，有了伯父的消息，长姐想办法告诉你，好不好？”
“当真？”
“当真！所以允初不可以离开都督府，记住了吗？”
“允初记住啦。”孩子高兴了，又去逗弄塌上的两个孩子。
屋外响起常秀的声音：“夫人慢走！女公子慢走！”
“常姑姑，王太妃面前，还请多美言。”是穆夫人的声音。
“奴婢人微言轻，夫人抬爱了。夫人慢行！”声音渐远，须臾，常秀又回到屋门前，“王妃，穆夫人回了，请王妃好好歇着吧！”
“常姑姑，请来坐坐。”穆虞应道，如燕已打起帘拢，常秀一进来，就看见坐在穆虞身侧的孩童，看向穆虞的眼神里有一丝疑惑闪过，却仍然如常行礼：“奴婢请王妃安！”
“姑姑不必多礼，今日多承姑姑照顾。这是我从弟穆允初，大伯幼子，方才跟志初一起来的。现在还得劳烦姑姑想法送他过去，免得……穆夫人多有言语。”
“奴婢省得。让侍卫送穆小公子过去，就说孩子好奇在院外探看玩耍如何？”常秀问道。
“嗯，有劳姑姑了。”
常秀福一福身，出去了。穆虞欠身吩咐：“阿春，取匣子来。”
阿春迅速去随身包裹里取了个描金匣子来，打开，里面三个普通的荷包。阿春把三个荷包细心地放进穆允初的衣襟内，整理好衣服，又左右看看，没露出痕迹，才对穆虞点点头。
穆虞执着他的手，叮嘱道：“允初带回去，你和志哥哥、邓嬷嬷各一个，贴身收好，可别给人瞧见，万一有什么事，这小荷包里的，足够维持一段时日了，记住了吗？”
孩子觉得她和阿春都很郑重，也肃然地点头：“记住了！”
“王妃，”常秀挑帘进来，“传膳食了，这会儿过去，最不易察觉。”初夏跟在她身后进来，把一包吃食塞进孩子手里。
穆虞摸摸允初的脸蛋儿，“允初，和志哥哥都要好好的……去吧！”允初懂事地弯下小小的身子慎重地对她一揖，才转身跟着常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