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且漠然点头,言语间,那道银色的身影便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消失在门的另一侧。紧跟着,剩下的人也齐齐从那道门中穿了过去。
原地顿时便只剩下苏且、三位护殿使连同紫幽和罗烟。
一切看似已经结束了。
远处,橘色如水的月光下,一片青黛色的苍茫氤氲着,带着朦胧的烟气和雾气,在安静沉郁的夜幕里,美的不似人间风间。
然而残败而萧索的桃花林前,却被大片死亡的阴云笼罩,鲜血的味道四处游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展现出与远处截然不同的风景出来。
“紫幽,把这里处理干净。”披散着冰蓝色长发的男子淡淡侧头,看向身后那一处偌大的山庄别院,突然极轻的开口“这么脏的地方,还是让它化为劫灰比较好。”
紫幽应声,一抬手,掌心便涌出一团跳跃的紫色火焰。高高向空中抛了去,火焰迎风暴涨。须臾,紫幽轻轻摆手,无数深紫色的火种便从天而降,宛若世上最绚丽的烟花洒下,纷扬飘落,四散在了慕容山庄一周的桃花林中。
苏且站在原地没有动,似要看着曾经一度辉煌的慕容家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七年前的那一宗罪,终于要了结了么?……恐怕还没完吧?
……
白夏是被那一大片冲天的紫色火光吸引过去的,她原是想着原路返回,看能否再遇上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好救出风间笑。然而开始动身时才发现,她已经全然记不得路——因她离开时便是被那个看不到底的邪异男子匆匆抱走的,且还是昏迷状态,自然不记得应该怎么回去。
直到那一片火光冲天,媲美人间最为绚丽的篝火,划破了沉郁腐糜的黑夜,将她拉了过来。
白夏怔怔的在上空瞧着,眼里渐渐浮现出一抹惊讶的神色出来——那样炫目而热烈的火光,伴随着燃烧的呼呼低响,如同戚哀的紫衣少女正在吟唱挽歌,这竟是紫幽天火么?传说可以焚毁抹除世间一切不洁之物的天火?
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摧毁盛宴,白夏尚在心里忍不住暗暗惊叹。
绚丽的紫色火光将这一片夜色照的透亮,连带着空气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白夏的目光缓缓向四下看了过去,试图搜寻到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然而,目光却猛地在一个地方顿住了——视线的尽头,是道熟悉的身影,因他们刚刚才见过面,不过那样俊美得近乎女气的蓝发白皙魔顔,便是见了多少次,也仍然足够让人惊艳吧?
苏且默不作声的在七丈桃林旁站着,年轻苍白的面孔在紫色火光的映照下,格外的妖异,尚带着一丝令人疯狂的魅惑。
几乎是在她赶到此地的同时,他侧过了头,眼风扫过她的方向——她猛地一惊,因看到了他眼里忽然掠过的狠厉和弥漫着的杀气,然而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迎面便是五把薄如蝉翼的利刃向她逼了过来。
本能的召出腰间的白练挡了一挡,然而,“唰”的一声轻响,白练便被四分五裂的生生割成碎片,宛若雪花般徐徐从夜空下飘落而下。
难道要死在这里么?电光火石之间,白夏闭眼微微苦笑,她怎么会如此大意?罢了,就当之前被救的那一条命现在还他了吧。
然而,令她诧异的是,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疼痛感。
她缓缓睁开了眼,因为离得并不算远,所以火光明灭之间,可以看清那人薄唇轻启,向她吐出了几个字。
她其实并不懂得唇语,但还是透过那张苍白的脸辨出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没有把我的警告当回事呢。你可真是自信的过分了啊。
气氛微微陷入僵持……然而很快便被打破。
“啪”的一声响,却是罗烟一甩手中的红色长鞭,乘空而起,挥向了白夏。
苏且没有在第一时间取白夏的性命,对于罗烟而言,实在是一个危险的讯息。虽然这完全来自于女人的第六感,但她却知道,但凡苏且一出手,不死人的话是决计不可能的。若是哪一天出现例外的话,那定是极其的不妙。
苏且面无表情的看着罗烟的举动,没有阻止,神色淡漠冰凉。
然而罗烟却很快便吃到了苦头。
白夏的修为虽是远在苏且之下,却是舒洄亲传,绝不逊于罗烟的。白练已毁,白夏祭出了望月剑。因是初来凡世,她并不觉得自己给什么人造成了困扰,然而却是一次一次的遭到这样的对待,当下也是陡生出薄薄的愠意,她素来是个极温的性子,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也不见得会犯人,当下却是真的有些生气。剑影飘飞之间,罗烟竟是半分也讨不到便宜,反而有逐渐落败的迹象。
罗烟也是一惊,凡人中能胜她的人,她的确还没有逢见过。但转眼又想起苏且还在一旁看着,她若是连一个凡人也胜不了,以后便也不用有此殊荣继续替苏且效命。于是甩手竟是一排银针挥了出去,不敢如刚开始般轻敌。
“退下。”苏且却在下方缓缓开了口,声音清淡,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极强威势,“擅自出手,我该怎么罚你?”
“苏皇大人,为什么不杀了她?”罗烟似有不服,眉宇间尚带着淡淡的不甘,但对于下方那人的吩咐,她却半分都不敢违逆,只好收起长鞭,掠下地面。
“你是在质问我?”苏且微微抬眼,冷笑。
“罗烟不敢。”被那样的语气惊了一下,罗烟蓦然惊觉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不禁颔首急急出声。
白夏也在同一时间飘落而下,但兴许是本能的觉得危险,她离苏且的距离有些远。
“我给过你机会了哦……”含着冷淡的笑意,苏且讥讽的淡淡出声,苍白的脸上微微透着复杂的神色。人只有在死的时候才会发觉生的可贵吧?明明给了她生的机会,她却不知道珍惜,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必然不会追到这边来的吧?
“我只是过来找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而已,他掳走了我的朋友……顿了顿,白夏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不禁犹豫着开口,“并不是存心过来惊扰你。”
“这里并没有什么披着斗篷的男子。”一直安静的立在苏且旁边的紫幽轻声开口,微微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只是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送葬仪式,姑娘不适合在此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