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仪式?紫幽天火么?她在心里暗自诧异,目光随即扫向了团团火光之中。
七丈桃林里的某一个角落此刻尚未被火光舔舐到,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几具尸体,她赫然就叫出了声——在这紫色火焰下,莫非竟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一处山庄府邸么?意识到这个事实,她禁不住浑身颤栗,悠然便变了脸色。
再一次下意识的想起了梦中的场景,她的脸色白的厉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皆被抽空了一般。
夜空之上亡灵的呜咽哭泣之声不绝于耳,让她禁不住拥着双臂蹲下身去蜷缩起来,相比死亡,她竟是在这样的一幅画面下奔溃。不过须臾,仿佛再也无法继续目睹,她失魂落魄的转身捂住双眼,接着几乎是以逃一般的姿态跌跌撞撞的转身离开。
罗烟上前欲拦,还未动手,便被苏且伸手拦了下来。
“苏皇大人?就这么放她走么?”罗烟诧异。
“没必要动她——等到了沐守郡,她自然会被那些所谓的同伴好好‘招待’吧?”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苏且半垂下眼,似是已经预料到了不久的将来,抬手抚了抚额角,他漠然的喃喃,“等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失望呢……”
就连彼此扶持守望千年的盟友也会因为贪婪而丢弃掉信仰和人性,选择了背叛和诬陷,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呢?这些凡人的世界里,黑暗的那一面应是丝毫不输于他的吧?苏且讥讽的冷笑出声,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善人皮下潜藏的终究不过只是一个野兽的灵魂,只会追求最原始的欲望,至于道义和操守这类东西,早晚都会弃之如敝屣。
——夜色逐渐幽深,如沼泽般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救。
白夏在苍茫的夜空上疾驰,脑子一片空白。
今夜该有多少冤魂亡灵在黑暗中哭诉?这样的情景,恐怕不会有人活下来吧?
显然,白夏不会想到,不仅会有人活下来,且活下来的还是个极麻烦的人物。
…………
摆脱了那样危险的境地,不出片刻,慕容画的眼前便出现了一番新的天地。
忙不迭的喘着气,她细细打量起这个传说中的无回城来——星光是黯淡的,天空也是晦暗的,唯有城中大多数迤逦奢华的建筑上挂着的长串红色灯笼还在摇曳着昏暗的烛火……夜色下的一大片雕栏玉砌,绣闼雕甍让人目眩,飞阁流丹中映照着辉煌的色彩让人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处处弥漫着诡异和隐秘的黑暗气息,给人一种黑色调的妖异的美。
她分明记得外面已经快要天亮,天空是黎明前的那种深沉的青黛色。
然而这里却仍然像是处在深夜,错落有致的建筑阁楼还有街巷在夜色中看起来虽是精致大气,磅礴而瑰丽,但却也略显冷清。连带着在风中摇曳的串串红色灯笼也显得单薄起来。
路上不时有零零星星的人走过,她慌忙藏起身。上空盘旋破鸣的奇怪大鸟振翅不落,不断有黑色鸟羽飘落而下……
并没有打量太久,知道很快就会被身后的人追上来,抬手擦了擦脸,触手是一片冰凉潮湿,慕容画抬起头,喃喃,“我会活下去的……”
再不犹豫,她小心的向城中心探去。既不敢碰到巡查的巫师,也不能撞到隐匿在暗处的暗卫,甚至还得小心头顶盘旋追踪的黑色奇怪大鸟。
慕容画很是吃力,不知道摸索了多久,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她吃了一惊。然而躲在阁楼下一个隐秘的角落向四处环望时,她却惊觉不远处,夜色下的宽广路道上竟映了几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
虽然模糊,但她却看的很清楚。
两边俱是奢华的建筑,包括几层高的阁楼。她顺着那道虚影缓缓向上看了过去,却险些脱口惊呼——一个黑色衣袍的男子站在阁楼旁的房屋顶上,因为带着的银色面具而看不清容貌。
阁楼上悬挂的长串红色灯笼就在他的身侧,不同位置昏暗的烛光便就这样绕过他投到路道上来,形成几道他的虚影。
带着面具的男子仿佛是在看着她的这个方向,她不自觉的将头和身子又向角落里缩了缩,大气也不敢喘。不知过了多久,她似是不放心,便又将头探了出去,须臾,她微微松口气——刚刚的房屋顶上已无半个人影。
“姑娘来无回城做什么呢?”身后蓦地传来一道阴冷宛若幽灵般的声音,问她。
她登时惊得三魂去了七魄,忙不迭回头——面前多了一道欣长的身影,银色面具下是一双无波无澜的眸,正定定的看着她。
知道再也躲不掉,慕容画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遂柔声开口“我想要来为无妄殿尽忠。”
“哦?”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轻笑了一声,接着缓声道“你来投靠无妄殿?为什么呢?”
“因为……”慕容画低下头来,她并不敢妄断此人和苏且的关系,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平白觉得在这无回城中,若是不依附无妄殿或者无心殿的话,那么以她目前的处境,便唯有死路一条……下意识的在手心里缓缓聚了灵力,她竟是鬼迷心窍的打算适时偷袭一下,虽然把握不大,却好过现在这般被动。
刚想搪塞过去找机会动手,身后那道破空之声渐近逼来。来人是一个墨发紫冠的年轻男子,身法诡异奇特,然而见到华服女子身前的人时竟微微顿了顿,片刻后上前轻轻点头见礼“羽皇大人……”
“羽皇?”慕容画暗自惊讶,险些又没差点叫出声来,这竟是无妄殿的殿皇息重羽么?一直以来,无回城带给世人的除了强大便是神秘,除了苏且曾在凡世露过面让人刻骨难忘之外,无回城的剩余两位殿皇均是不为世人所见,神秘非常,大概也就只有十二神将家族的人才知晓他们的名号和存在吧?
转眼很快平复了心情,慕容画只庆幸刚刚幸好没有动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