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身份遭疑

半个时辰前风间笑便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那人掳走，纵然尽了全力也还是没有追到，当下便再不迟疑，白夏轻拂广袖，抖落掉上面还未滴落的水珠，便要乘风回到刚刚的那一方修罗场。
然而……
此刻在慕容家的府宅前，北陌连同西华东乐和南楚一起却是站在苏且布施的结界前，面面相觑了好长时间。
由于听不到且看不到结界的另一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四人均有些着急，唯恐身上还有伤的苏且再与那四位不死之灵缠斗。
“刚刚外面丛林里出现的那个白衣女子，身上似乎带有上神之息，不过如今的新一代神将继承人里，却似乎没有这一位……”北陌眯着眼，左手环胸，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折扇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很是想不通。
一旁的东乐和西华俱是个话少的，也便没怎么吭声。
南楚倒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刚想要张口，结界却突然坍塌。四人将将抬眼，便看见了一脸杀气，面带悔意的苏且。
“你们今晚似乎都看见了呢……”苏且的声音很轻，然而目光却是深邃而沉寂的，微透着浸了血般的冷意，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是自行抹除记忆，还是想交给本殿来处理……？”
“苏皇大人恕罪。”结界另一边的四人闻言齐齐应声跪地，尽管心有疑惑，却几乎是不假思索便伸手结印消掉了自身的记忆，动作迅捷利落，似乎慢了一步便会发生极可怕的事情。
没有靠近半步，看到不远处的四位护殿使齐齐遵了他的意愿，眸中的神色稍缓，他转身欲走，侧身时淡淡吩咐了一句，“回城。”
“遵命。”
站起身的四位护殿使脸上俱带着些茫然和奇怪的神色，却并不多言，似是早已习惯了他诡异多变的性子，一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始终和苏且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圆十里外的地方，罗烟和紫幽还在候命。
抬头看了看天际，罗烟的脸上挂满了愁容。已经过去了太长时间，从之前那样大的动静来看，苏且分明祭出了八荒合虚扇。
考虑到他之前因着灵魂被灼伤的原因灵力已经折损大半，如今勉强催动灵力使用这柄绝世神兵必定会使伤情加重。罗烟不安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手中的红色长鞭也毫无章法的在地面上乱划舞动，拖出几道长长的痕迹出来。
“看来你对苏皇大人的能力不怎么有信心。”一旁紫纱拂面的女子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一脸冷然的开口。
罗烟闻言一怔，如血色蔷薇般娇艳妖娆的朱唇上旋即浮出一抹摄人心魂的笑容出来，“紫幽姑娘真是会说笑……我不过是担心苏皇大人之前的伤罢了。”
“苏皇大人所用的魔尘珠乃是魔族疗伤圣物，你难道不知道？之前的伤虽然严重，却也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紫衣女子淡淡道：“何况，既然能让我们知道，说明苏皇大人自己也未将他的伤放在心上，如果是这个程度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
罗烟不再接话——苏且的伤并不是身体上的，如何能用魔尘珠来医？目光渐渐落到远处，罗烟微微摇头，她已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让她倾心服侍了多年的男子了。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自伤，但其中的秘密却显然不能容她所知，否则当日，她又怎会落得险些被他悄无声息所了结的地步？
在无音殿的力量中，说起来也唯有她能和四位护殿使平起平坐。兴许在外人看来，他们便算是苏且的左右手了罢？然而只有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成为苏且的心腹，包括那个神秘的亡灵使。
无论是四位护殿使还是她……都不过只是那个人的‘刀’而已啊。这世上谁会赋予过多的信任给一把刀呢？是了，那个人的信任于他们而言本身就应是一件极奢侈的东西。
他从来都不会信任任何人。其实就连他自己，他也是不信的，又怎么会去信任别人？
罗烟半阖着眼，满腹心事的靠在树干上，看着橘色的月光慢慢洒落下来，须臾，微微叹气。
片刻之后，突然从天而降下几道人影，以罗烟同紫幽的修为竟都没有察觉到。
为首的那道清冷身姿完美修长，身后是飘扬在风里的一袭冰蓝色长发，暗红色的衣袍绚丽奢华，正是苏且。
“苏皇大人……”罗烟脱口惊呼，目光触及到苏且胸前衣袍上的水迹。因是暗红色的衣料，湿了一块便很难分出是水迹还是血迹。
一脸担忧的上前想要查看，却似乎碍于身份，罗烟在苏且身前堪堪停了下来。
低头无意的扫了一眼地面，下面零零散散的倒着数具尸体，满地狼藉，大片的血迹染红了深棕色的被雨水浸湿的土地。残肢断体凌乱的散落在前方，挡住了去路，看上去污浊不堪。脸上微微流露出克制的嫌恶神色，苏且两指微微交错，‘啪’的一声轻响，抖开了八荒合虚扇。
纯黑剔透的扇骨再一次宛若深沉的夜色般让人深深的陷落进去，腕间微微转动，两股飙风骤起，卷着地上的血污残肢飞散到远处。
苏且的动作超乎寻常的干净利落，分寸把握的很好。踩着微微干净些的地面走了过去，林子里站着的一众人几乎是在他出现的同一时间便齐齐的无声向他俯下身去。
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罗烟暗自懊恼自己刚刚想事情太过忘神，竟然忘记了苏且的忌讳。
那样满地血污的狼藉她应该在之前就处理好，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动怒呢？
片刻，似乎并不多加怪罪，苏且轻描淡写一句，看似已经收敛了之前的所有阴郁情绪，“确定没有人活着逃出去么？”
“是。”罗烟低头柔声应答，温软娇媚的声音如同一只刚刚睡醒的猫。
“没有吗？”垂下眼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苏且展开修长的手掌，左手食指上象征殿皇之尊的权戒隐隐发亮。挥手向空中轻拂一下，便有一道虚无的门出现——一条通往无回城的路。
“回禀苏皇大人。”一直在旁等候的紫幽似是有话想说的模样，低下头缓声向他恭敬的开口。
“什么？”苏且侧过头去，低声询问，原本蔓延在他侧脸处的蓝色诡异魔纹早已褪去，年轻而苍白的脸上神色冷寂而安静。
紫幽上前微微见了一个礼便淡淡道“虽然不见有人逃出去，不过……这么多人都已来了此处许久，恐怕其余二皇的眼线也已经到了。”
“眼线？”苏且闻言微微顿了一下，然而，淡漠的目光里随即又多了一丝莫测的笑意，“何以见得呢？”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好像少了一个人。”紫幽缓声回答，语气里亦没大有什么情绪。“暗月阁的部署里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