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再次相遇

慕容拓周身的避雨结界早已被破开，此刻经雨水一冲，浑身的伤口越发可怖起来。见众人的目光在第一时间都移向了别处，他暗中捏了一个传送咒诀便要遁走，却被人如暗夜中的风一般悄无声息的拦截下来。
苏且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刚刚那里还站了一个人。
“你的命还得留在这里……慕容家主。”苏且微沉下目光，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蓦然逼近，右手伸向天际，他生平第二次召出八荒合虚扇。
夜色下的空气陡然波动起来，一道闪电划过，撕裂天空的刹那，八荒合虚扇引动天雷而出，掀起百丈雨幕，纯黑的扇骨带着不可抗拒的王者之息，将强而精纯的黑暗力量全部引发出来。
如同统领黑暗的君王降临，苏且的侧脸处，一道妖异的蓝色魔纹缓缓蔓延而出，以往淡漠的眸光里邪异的杀气渐浓，周身的强烈气场再也无可隐藏般向四周压了过去……
“你……你如何会有月荒的兵器？”慕容拓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洪荒第一任魔帝的兵刃怎么会到你手里？！”
“能死在八荒合虚扇之下，你应该感谢我赐给了你这个荣幸吧？”苏且唇角微动，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来，邪魅而狂狷，回他。
暗夜中，几道劲风拂过，白色的扇面在暗色的天幕下如同快速起舞的仙子，夜幕上的雷电不断劈过长空，大地龟裂。利刃划过肉体般的轻响间歇传来之时，慕容拓已倒在了被染红的一滩雨水之中。
而他身上，刺目的鲜红，点滴未染。
“一个都不要留。”缓缓合上八荒合虚扇，他半垂下眼，微遮住眼里的那一抹嗜血的亢奋，语气漠然，淡淡吩咐。
紧接着向倒下的男子心脏的位置伸出手。很快，一个小巧的卷轴便幻化了出来，被苏且接在手中。
场中的四位不死之灵还在向北边的丛林处缓缓行进，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神之息让他们间歇性的不断停顿，似要细细探索。
白夏的头痛的厉害，雨点不断的打在她的身上，密集的雨帘模糊了她的眼，仿佛听到什么人在说话，她举步艰难的往前走，脚下却突然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蓦地低头，神色却是一僵，险些掩嘴叫出声来。
脚下的人看似已经死去多时，双眼未阖，周身可怖的伤口处暗红色的血染便了衣襟，经雨水的冲刷，就连地面也是一圈浅浅的血红色。
抬眼向前方看去，进入眼帘的全是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及遍地的鲜红。还有，正在不断倒下的人。目睹死亡的瞬间仿佛再一次将她带进曾让她不安恐惧的那个梦境里，那个有许多人被屠杀的噩梦。
利刃刺进身体的钝响让她呆呆的望着前方的修罗场，额头仿佛要炸开了一般。
接到了苏且的命令，四位无音殿的护殿使几乎是在同时出手，不带半点犹豫和停顿，将犹自还处在震惊中不敢相信慕容家主已死的一众高手连连诛灭，就连空中试图御风逃走的十数反应快的人，也尽数围杀。所用手段狠厉而冷酷。
然而突然间察觉到一股强烈的神之息自身后喷薄而出，四位护殿使齐齐停下了正在进行的杀戮，意欲向后方看去，却不等他们侧头，便被突然多出的一道强大的结界阻断了他们所有的视听。
白夏额上的金色符文此刻已经完全紊乱，她痛苦的用手按着额头的两侧倒在地上，脑海中突然涌进来的陌生而又庞大的短暂记忆让她低低呻吟出声“不要……”
感觉到四道强烈而可怖的杀气在向她涌来，她强撑着睁开眼，入眼的却是已经靠近她身侧的四道诡异身影被一股来自前方某处的极强力量齐齐掷飞了出去。
眼前突然间多出了一个人，一张苍白魅惑的脸无端同记忆里某个角落里的人完整的重合起来。
她仰起头，呆愣了片刻，须臾，伸出手去毫无生气的喃喃唤他“苏念……”
那人却不说话，低下头匆匆将她抱起，俯身的瞬间，他冰蓝色的长发垂落了下来，拂在她的脸上。
……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危险处境。空中的景致在不断地急速变换，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那四道越来越远的诡异身影。
她靠在他的怀里毫无意识的捏了一缕他如缎的发放到眼前，目光却突然茫然起来“是蓝色的啊……”似乎有些迷惑，她蹙眉“魔吗？”
“……”
仍然没有人答话，等待了片刻后，她似乎终于放弃了，不多时便沉沉的闭上眼，呓语般的喃喃“颜色不一样呢……”
注意到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苏且低头看了一眼，淡漠的目光触及她额上的那道金色符文时逐渐幽深了起来。
原本完全紊乱的金色符文在白夏的身上出现有苏且布施的避雨结界后便逐渐自动修正，而当那道金色符文完全修正好且从她眉心深处隐去之时，自白夏身上源源不断散出的神之息也开始缓缓消失。
早已将那四位不死之灵远远的甩在五里之外。苏且不动声色的落到一株千年古木下，雨已经停歇了，夜空上的云层中依稀有淡淡的橘色透了出来。而怀里的人浑身都已湿透，连带着他暗红色的衣袍上都沾了些水迹，染湿了大片。
“师父……”白夏喃喃，仿佛梦到了在赤云峰上的日子，她的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身前的东西，“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
刚想要将白夏放下来的苏且蓦地袖子被抓住。一抬眼，那样不安的睡脸连同嘴里吐出的话不禁让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神色诡异的看了她片刻，苏且站起身重新将她抱起，飞离地面的瞬间，她却突然苏醒。
云开月明，皎皎月光下。
睁开眼便看见那样一张无与伦比的侧脸，简直天赐容颜，颠倒众生。
一袭纯澈到极致的冰蓝色长发飘飞在风里，年轻苍白的面孔微隐在夜色之下，魅惑而无懈可击的五官上丝毫不见任何感情投影。
白夏愕然，却并不是因为他容貌的惊艳，而是因为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也有那样的一张脸……然而徘徊在梦中的模糊容颜，苍白而落寂，不知越过了多少年，才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险些哭出来，只是……分明被那样强烈的熟悉感冲击的说不出话，可她却不记得他是谁。
怔了许久，她才想起推开他，不知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她问出了那样一句话，“你是谁？……”
却不想此刻的她身处百丈高的夜空之上。推开他直坠下去的瞬间，尚来不及反应，白夏几乎本能的想要施展御风之术，然她的身子却仿佛被定在半空中一般，无法动弹。
“我么？”松开她的年轻男子却是一脸意味不明的笑，笑容淡漠，冰凉无比，“在我的怀里呆那么久……你说我是谁？”
白夏莫名，细细打量时，才注意到那飘散在风里如同缠绵的海水般的冰蓝色长发，连同那样一双魅惑妖冶的眸。
她的神色有微微的僵硬——为何那样让她似曾相识的脸上会尽是魔的象征呢？
“你到底是谁？……”白夏看着他的脸，蹙眉低语。却不知此刻的她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
彼时的苏且刚从杀戮中退场，周身的血腥之气还未散去，那样一双摄魂夺魄的妖魅眸子里充斥的尽是对鲜血的渴望，苍白冰凉的脸上浮现的亦是她看不懂的诡异笑容。
不过一念之间，生死既定——苏且没有动她。
“自然是救你的人。”手中的八荒合虚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苏且的笑容突然变得极危险，“可你的存在威胁到我的存在了……”顿了顿，似是轻叹“我也是刚刚才知晓，你说我应当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