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是给别人看的,这里没有其他人,要证据何用呢?”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耐性仿佛也被磨灭,苏且冷笑起来,轻叩着榻前的案几从莲榻中瞬移而出,“如果你实在想要一个说法的话,那么……”
在场的所有高手没有一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莲榻,甚至不曾看见他在雨幕中的动作,只知他在瞬息之间便已悬空立在慕容拓对面,第一次将自己的面容暴露在凡世的众人之下,“想起什么了吗?……”
冰蓝纯澈的长发在夜幕下飘飞,张扬而冷冽。那样淡漠优雅的脸却是出奇的熟悉和妖异。
漫天雨幕之中,厚重的水汽和飘落的雨珠因为突然多出的暗红色身影而固化成细碎的冰晶纷扬而下。
方圆数里的草木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蛇虫们本能的察觉到危险,皆悄悄缩回黑暗的巢穴里,不敢探出头来。
慕容拓一贯冷静的目光里逐渐浮现出一抹震惊来……除了此刻脸上携刻着隐秘的阴枭和冷笑,眼前的这张脸竟与多年前自己在森林里击杀的那个十多岁的孩子完全一致。
“你……还是决定不交?”看到那样震惊的神色,意料之中的,年轻而魅惑的男子垂下眸,眼里划过一抹嘲讽的意味,漠然轻笑。
“苏皇阁下今日只怕不是来要东西那么简单……”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仍是不敢相信。慕容拓正色道:“恐怕是来报往日之仇的吧……多年不见,你居然还能活着。”
“看来慕容家主的记性并不算太差。”苏且淡淡开口,收回了脸上的笑意。然而魅惑冰蓝的眸子里却突然涌出某种让人看不到底的阴郁神色,带着极强的杀气,使得方圆数里的草木都覆上了厚厚的一层寒霜,“没有忘记自己欠了一桩什么样的债。”
“不管你是谁……”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再也无法和平解决,慕容拓也不再多费唇舌。面上是冷静而自信的笑,上神之力已源源不断的从掌心涌出,“既然你自负可以同洪荒上神之力抗衡的话,那你就来抢……”
“是么?我倒是想领教一下……不过也许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苏且低声沉吟着,出乎意料的没有动手,只是唇角微微扯出一抹莫测的弧度,神色诡异的喃喃。
被那样意味深长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安,慕容拓心底不由泛起一股冷意,隐约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言语间雷声停止轰鸣,闪电也不再划破天幕。从黑漆漆的千丈高的云里,竟流星般的落下四道气息诡异的黑影,周身弥漫着厚厚的云雾,让人感觉不到里面有任何生气。然而他们的出现却让慕容家一众人险些叫出声来。
北陌他们此刻早已退到远处,预料之内般的冷眼旁观。
“这不可能……一百年之期还未到,他们怎么可能会苏醒?……”慕容拓身后的慕容清神色恍惚的喃喃。
却不等他说完,这四道气息诡异的黑影便已飘忽而上,丝毫没有半分停顿,手中的黑色长剑便带着洪荒时期所有的厚重杀戮之息和千军难挡的气势横扫而来,虽然眼部空洞无神没有焦距,然而却是仿佛被某种东西暗中指引一般,咄咄的向刚刚散出神之息的那人逼去。
带着怒意的脸被剑势带起的劲风刮得生疼,慕容拓匆匆甩手,将慕容清和一众长老逼到数丈之外。接踵而来的凌厉剑光招招必杀的落到被包围在这四位不死之灵中央的慕容拓身上,慌忙避过,他眸光一沉,从体内唤出了多年未用的兵器。
便是这把兵器,偷袭诛杀了当年的洛家家主洛祈寒。
苏且半垂下眼眸,悄无声息的掠向一旁,没有再说话。片刻之后,唇角无声的绽放出一抹嗜血的蛊惑笑容。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慕容家前的守护之阵便已被毁的所剩无几,附近的草木花丛也已无半点生息。雨幕中不间断的传来兵刃交接的清脆声响,暗夜中竟只能看见快速闪过的寒冷剑光,俱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将正在搏杀的这几人齐齐包围在内,外人竟不得窥探半分。
慕容拓原就有旧伤在身,又被迫提前出关,内无帮衬,外无救援。纵是身负洪荒上神之力,却终是渐渐趋了下风,一剑将其中一位不死之灵斩为两半,还未来得及喘息片刻,那两半残破的身子便已自动粘合了起来,且与之前无异。空洞的眼睛定定瞧着他,下手却仍是灵活万分,毫无丝毫滞碍。
脸上蓦地多出一道血痕,血珠顺着侧脸滑进嘴里,腥甜的味道让慕容拓的双眼微眯了起来,他的目光看向场外那个始终站在一旁,冷眼观看的妖异男子。那一瞬间他的眸中所迸射出的强烈的恨意和杀气,就连远处双手沾满鲜血的北陌等人也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寒意。
刹那间的对望,迎上那样可怕的目光,苏且淡漠到极致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变动,除了眼里那陡然多出的因鲜血而带来的快意和邪狞。
“洛家养的小杂种!”战圈外传来慕容清的低吼,带着无比怨怼的恶毒语气,“当年若不是因为你,洛家怎会落得那样的一个下场,你倒还有脸前来寻仇!”
“杂种?”苏且低声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就笑了。笑容深邃艳丽,落在众人眼里,却是不寒而栗。
四周的空气陡然再一次下沉,修为稍低一点的一众长老已经不得不调动灵力来抵挡这强大的气场。
恍若木偶似的,慕容清突然动了,在那一双冰蓝魅惑的眸子的注视下,他缓缓抬剑转身,割掉了自己的舌头,然后是四肢,躯干,一寸一寸,宛若凌迟。
眉宇之间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抽搐,慕容清浑身血污。忍受着这样非人的折磨,他却无法叫喊出声,甚至无法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疾奔了过来,步履踉跄,几乎是颤抖着的嘶吼,想要劈手夺下他手中的剑,“爹……”
“噗!”慕容清一脸木然,手中动作半刻都未停顿,便精准无比的,一剑正中来人要害。
年轻男子应声倒了下去,而他却在此刻幡然清醒。
“……”嘴里痛苦的呜咙着,慕容清的浑身不断冒着鲜血,却仍旧半跪着想要去查探倒下之人的情况,待确定地面上那人已无半点气息,终于强撑着站起身,一双猩红的眸子里迸出噬人的杀意。
他抬眼看向始作俑者,那人却依旧一脸淡笑,缓声对他一字一句,轻轻道“虎毒尚不食子,阁下如此,岂不比杂种还要卑贱?”
双手抖得厉害,慕容清提起剑,双臂甚至可见森森白骨。
“继续。”苏且漠无表情的注视着浑身抽搐着的慕容清。
然而手中的剑尚未来得及触到自己的身体,慕容清便静止在原地,不多时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出手的人是慕容拓——为免自己的弟弟忍受凌迟之苦,他竟然亲自出手从战圈中分神将慕容清的生命终结。
慕容拓的身上此刻已经有数道伤痕,刚刚望向场外的那一瞬间,他察觉到苏且看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将死之人,那样的神色,带着可怕的自信和充满诡谲的冷意,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让他无端觉得压抑起来。手中的剑缓了半分,左臂上便又瞬间多出一道露出森森白肉的伤口。
然而很快,围攻他的这四位不死之灵的剑势便慢了下来,到最后竟齐齐停住,似乎在感受什么东西。
苏且几乎是在同时脸色微变,朝右侧的一个方向看去。雨幕之下,那边的丛林里,一位浑身被雨水浇淋湿透的白衣女子正双手按着额头看似十分痛苦的从里面跌跌撞撞的走出来,眉心处一道忽明忽暗的金色符文正在闪着异样的金色光泽,而在她的身上竟然有微弱的神之息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