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裕钦一身白衣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绚烂的桃花开得极其热烈,更衬得他白衣胜雪,出尘脱俗。他手臂都不能动,安静地垂放在膝盖上;俊美无匹的脸上神色淡然,眼睛看着院墙顶上的一片白云,眼神放空,眼中一片空寂,仿佛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无法打扰他的宁静。
悦耳的铃音随着轻柔地脚步声传来。齐裕钦收回目光,转头微笑:“你来了?一切可还安好?”
芸娘也微微一笑,躬身行了个礼:“公子放心,一切都按公子的计划顺利实施,皇上的人已经撤走。”
“真是辛苦你了。”齐裕钦收回放在芸娘身上的目光,淡淡地说。
芸娘笑着上前,斟了一杯茶递到齐裕钦嘴边,温柔无限地说:“公子嘴唇都有些干了,喝口茶润润吧。”
齐裕钦就这芸娘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又抬起头来问:“杨紫烨的伤怎样了?”
芸娘苦笑:“果真不出公子所料,她根本不肯喝药。不过也亏得她不肯喝,还将药倒到了青杏头上,我才有充足的理由轻易就打发掉了皇上派过来的那些暗探们。”
齐裕钦挑眉,语气有些不悦:“她将药倒到了青杏头上?”
“应该是不小心的。她想倒到窗外,青杏正好站在窗下。”芸娘怕他不高兴,连忙解释。
“她既然不想养伤,那就带她到这里来伺候。”齐裕钦语气恢复了淡然,“要不然以她的性子,万一闯出祸来,让皇帝的密探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必定麻烦。”
芸娘本想反驳。听齐裕钦这么说,想想也不无道理,就微笑着起身去了。
杨紫烨直接被沐风、沐雨点住了穴道,蒙上了眼睛,扛着带出了她的屋子。她本以为他们要带她去秘密处理掉了,一路上虽然不能发声,也在心里将齐裕钦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没想到沐风、沐雨会将她扔到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苦主面前,让她来伺候。她在松了一口气之后立刻又怒了。这是个什么节奏?她的肩膀都快废了,竟然还要剥削她,让她来做那个变态的丫鬟!她愤怒,但她也只敢瞪着齐裕钦,并不敢上前。齐裕钦即使双手不能动,在她眼里,也是个极端危险的存在。只是这个危险看上去那么美。
齐裕钦笑笑,语调温和地说:“在我的依兰院里,向来不养废人。你若是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明白吗?”
“你?”杨紫烨见他心情还不错,听他这话的意思,她只要认真地做好他的洗脚丫头,就不杀她罚她了?她不太敢相信,忙开口确认:“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乖乖做好洗脚丫头的工作,你就不杀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齐裕钦郁闷,他看着就那么像个喜欢杀人的恶魔?
“反正你没少说。”杨紫烨一听他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底气更足了,往前走了一步说,“你这人说话我不敢信,你跟我签个官文,写清楚如果我做好工作,你就不能杀我。更不能对我做其他过分的事。我就信你。”
“大盛国没有这样的官文,我签了也没有用。”齐裕钦努力忍着想再次威胁她的话,气呼呼地说。要不是之前把她吓得太厉害了,以至于让她看见自己就害怕,他还真不介意继续吓她。
杨紫烨郁闷了。真是没处讲理的万恶的古代封建社会!这要是放在现代,他把自己的肩膀伤成这样,怎么也得让他赔点儿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之类的吧。可现在呢?她连小命都得别在裤腰带上,随时提防着会被他害死,或者更为惨烈的后果。跟他讲条件,恐怕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请问公子,我是不是只负责给你洗脚就可以了?”杨紫烨苦闷地问。原来在家她连自己的父母都没给端过一次洗脚水,跑到这里来竟然要给一个陌生男子洗脚。想想就觉得老天实在是太坑死人不偿命了。
“对。”齐裕钦也不废话,淡淡地说。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他失血过多,实在没多大精力跟杨紫烨废话。
悦耳的铃音再次响起,芸娘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立刻就有小丫头来扶起齐裕钦,扶着他回到屋里。
这屋子里摆设不多,杨紫烨对古董实在没研究,所以根本不怎么会看。但若是换了其他人,一定会为这里这些价值不菲的摆设惊讶的。不说正堂中摆着的前朝皇宫中珍藏的那对血玉瓶,就连里面插着的梅花也是世所罕见的品种,在春天依旧盛放,丝毫不见凋零的痕迹。最简单的桌椅,都是上好的海珊制作而成的。随便拿出一件,都是有市无价的珍品。
芸娘将食盒中的小菜拿出来,一律是清淡可口的补养菜品。杨紫烨咽了咽口水。她这两天都没好好吃过饭,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诱惑。齐裕钦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也想吃?”
“没有。谁要吃你这没营养的破菜。”杨紫烨嘴硬,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响起来。
齐裕钦懒得理她,示意芸娘他要开饭了。芸娘就温柔地一点一点喂给他吃。这一顿饭吃了好久,杨紫烨也被饭菜的香味折磨了很久。等齐裕钦终于说吃饱了,桌子上还剩了大半的菜。齐裕钦看了看几个伺候的小丫头,淡淡地说:“剩下的都赏给你们了。端下去吃吧。”
立刻有小丫头有秩序地上前,端了饭菜下去。杨紫烨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齐裕钦和芸娘。
齐裕钦连头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还不去吃饭,杵在这里做什么?”
“你让我吃你剩下的?”杨紫烨不敢相信地问,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被人侮辱的屈辱。
“你不过是个最下等的洗脚丫头,还想让小厨房单独给你做饭不成?”齐裕钦的声音里喜怒不辨,非常安静地问。
“我不吃!”杨紫烨丢下这么一句,气呼呼地走了。士可杀不可辱。齐裕钦也太不拿丫鬟当人了吧。
芸娘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柔地说:“公子,紫烨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恐怕还要好久才能学会如何做一个丫鬟吧。不知道公子打算怎么办?”
“你好像很喜欢她,为什么?”齐裕钦目光灼灼地盯着芸娘问。他实在想不通,像芸娘这样冷静理智的人,为何在杨紫烨面前总会露出那种悲喜难辨的怜爱神情。
芸娘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淡淡开口:“她的眼睛长得很像我妹妹。”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齐裕钦微微有些动容,“没能救下你妹妹,是盟里的失误。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公子不要这么说,这是妹妹的命。她要是能多抗上半柱香的时间,我们也能救下她了。”芸娘说着,眼圈又红了。
“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回去吧。”齐裕钦让芸娘的眼泪弄得有点儿心烦意乱,不得不开口赶人。
“对不起,公子。”芸娘起身,提起食盒,再次行礼,“芸娘先告退了。”
齐裕钦微微点头,目送芸娘步态妖娆地离开。
杨紫烨来到厨房,一个人也没看见。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可吃的熟食。看着那些米面鱼肉蔬菜,杨紫烨叹气,自己怎么就没学学做饭呢。要是有个手机,上网查个食谱和做饭步骤也好啊。这些,到底该怎么才能变成可以吃的呢?
她拿起鱼来看了一眼,果断放弃,有看了看面和米,果断放弃面粉。大米,用水煮煮,应该就是粥了吧?那青菜呢?算了,还是放弃吧。她最终决定做点儿粥,先填饱了肚子再说。从米缸里舀了一勺米放到锅里,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盖上锅盖,开始找点火的东西。打火机?肯定没有。火柴,也没有。她找了半天,找到两块石头,她记得看过的古装剧,这个能取火。于是她将一块石头用双脚夹住,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拿起另一块,开始敲石取火。
“你在做什么?”齐裕钦那充满好奇的声音传过来,吓得杨紫烨一个激灵扔了手中的石头,费力地站起身,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左右瞅瞅,说:“没做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
“你准备用这石头取火?”齐裕钦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普通石头,十分的无语。
“你们这里又没有打火机,我不用石头用什么?”杨紫烨想都没想就开口反驳,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把自己给卖了。这不是变相承认自己正偷偷用他的东西做饭吗?
“石头取火需要用特制的火石,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齐裕钦无语,难道这个杨紫烨真是海外的皇族成员,怎么连这普通的生活常识都没有。
杨紫烨沉默。是谁说的“沉默是金”来着,真是太对了。少说少错,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我身上有火折子,你自己过来拿。”齐裕钦见她沉默,无奈地说。
“火折子?是什么东西?”杨紫烨一个没忍住,脱口就问,问完她就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齐裕钦无语,这个杨紫烨还真的至少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连火折子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要是上次她真的顺利逃出依兰院,没有误闯到美仙院去,而是流落在外,她到底该怎么活下去啊。齐裕钦忍不住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