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不在了,消失了,就是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就像是那只花丛里面的飞舞的蝴蝶,因为她的一念之差从手心中放走,若是有机会,她哪怕是折断了这只蝴蝶的腿脚,也要把这只蝴蝶留下来。
“我那时候方才明白,活着的是那么的美啊!”
哪怕是有残缺哪怕是残损的不剩下原来值得骄傲的一起亲俄,可是,只要是活的,都是不一般的美丽。
“要是师兄是活的,要我照顾一辈子都好!”
她若是有机会,就想一辈子就养着师兄,只要师兄不死,那么那里就是天堂,就是个有家的地方。
她一直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任性,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也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哭,她亦然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肩膀上必须承担那么大的责任。
她没有家。她记得自己年纪小到自己都不会记得路的年纪,那个时候她问自己的师兄家是什么,师兄那个时候告诉她,家就是个晚上有灯留给你,想哭的时候可以包容你,累的时候可以给你一张床的地方。
她当时不解,于是问师兄,自己的家在哪里,师兄叹了一口气看向她:“你没有家。”
她那时候连路都不急的,可是偏偏记住了自己师兄像是一语成谶的一句话:“你没有家。”
那大约不能算是一语成谶,因为她就是个被师傅从垃圾堆里面捡来的孩子,从一开始大家就知道她是个没有人要的野孩子,连父母都有没有。
那时候师兄也只是个孩子,他大部分的时候只知道要听师父的话,要好好的练功,其他时候也和其他男孩子一样,一心想着的是找个抽空的时间去玩,他从来不会想到那么高声的一个问题,也许是因为那个问题本来就不应该是他想的:“为什么我没有家,我的家在那里。”
他不知道,可是偏偏要少年心性故作老成的模样,可是那技术只能骗一骗像简子芫这样的傻孩子:“你知道么,你没有家,因为你没有父母,有父母的地方哪怕只能讨饭那也是家了,然而没有父母的人,哪怕是家里金山银山也没有家。”
他这句话本是无心之说,可是这段无心之说无疑非常的有道理,简子芫低下了自己那颗永远养扬起来的脑袋,忽然觉得自己非常的可怜:失去了一个可以随时躺下的床,失去了一个可以永远做梦和哭泣的怀抱,那么,究竟是怎样改造,才能够算是一个家呢?
“去找一个,你爱的,而且爱你的,人啊……”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啊,她也曾经认为自己回合师兄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哪怕有许多兄弟嘲笑他们若是在一起,那必然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那时候还曾经凶过说这句话的人:“你瞎说什么呢!?”
可是如今,敢在他的面前说上这句话的人,恐怕也是没有了。
简子芫刚才压制住了自己的一股无名火,而那所有的火均指向杜懿嘉。她想自己的深层次必然是十分讨厌杜懿嘉的,可是并没有什么办法,毕竟杜懿嘉是个需要她来保护的人,而这是李政成临死之前布置给她的,最后一个,当面说出的任务。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春秋,简子芫心道,还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转眼之间,天下就像是易主了一般,什么都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尚且记得自己还是个单纯小孩子的时候,总是有她刚才觉得自己的血液蠢蠢欲动,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要燃烧了,而那股火一直指向杜懿嘉,一直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杀机,这杀机连她自己都觉得震惊——好想,好想杀了那个人。
简子芫整理整理自己的服装,整理整理自己的状态,整理整理自己的脚步,努力想要摆出一个端庄的模样,可是这端庄的模样实在是保持不住,只好脚下越走越快,离开。她刚才便是因为自己依旧克制不住自己,只好发了一回疯把怒火都泄在了那群想要坑死他们的人身上,身上沾满了血迹,双手都是一条一条的孤魂野鬼。
她不喜欢暴力,不喜欢杀人,可是现实的残酷又让她不得不这样做。从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从来都是适者生存,刚才这几个家伙想要杀她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动什么善念,直接以彼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带有一点的怜惜。
何况,若不是拿这些人挡道,说不定她就要辣手摧花,直接一刀砍了杜懿嘉了。
简子芫心里就像是被千百只蚂蚁挠得心慌,又不想被人发现她的拘束,只好装出一副高冷的模样,两只袖子带起来的风比谁的都大,也不理会辛少言面对的残局一跺脚,转身就走:“我先走了,回去休息一会儿。”
剩辛少言在她的身后绝望地大叫:“喂喂喂!这里有两个人呢!我是真的扛不动啦!”
他蹦了蹦,眼睁睁的看着简子芫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块一样转身离去,连回头都不回去,只好绝望地坐在地上,无奈的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躺尸。
简子芫抛弃了他,去找地方睡自己的大头觉了。
辛少言重新扫视了一眼两个躺在地上躺尸的人,觉得自己十分窝火,他没有错,毒不是他放的,疯不是他发的,可是这里的尸体和两具假尸体,都是需要他来处理的:“我怎么就碰上了你们两个。”
简子芫就像是个被吃了脑子的僵尸一般,又像是一只螃蟹,横着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来一瓶密封的陶泥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尸体上面,那尸体就随着烟雾消失不见了。
辛少言实在是见到了人间的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心里面既是担心又是惧怕:“这什么东西,你仔细点,那两个是活的!”
这东西一碰到人的皮肤就会烧起来,哪怕是被沾上一点都是疼掉命的事情,他这点担心也是应该。
“你、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可是,人和天地,都是一片苍茫的灰色,简子芫的世界看不见色彩,因此,她永远不会懂得血迹的凝重,因此,她才那么不畏惧黑色的存在。
不过是……一片黑墨在流淌罢了,只是那种腥味,那种仿佛春天雨后的泥土味一般的腥气,实在是不那么容易被人接受。
这两个人连一点基本护体的吐纳术都不愿意学习,也不知道以后行走江湖会是个什么死狗样子,总之必然是个完全不能看的死狗样子。
辛少言两手托着腮看了一眼杜懿嘉,又看了一眼洪瑄,无奈的蹲坐在地上,觉得随时随地他都能够睡着了,是真的能够睡着了。
……
两日之后,这两个不学无术连点防身技术都咩有的家伙终于悠悠转醒,就像是从人间到地狱里面走了一趟,然后又生龙活虎的重新投胎到了人间来了一般。
辛少言看他们俩转醒,不是激动,不是关怀,而是冰凉凉给这两个人交上了一记冰冷的冷水:“又少了两天。”
这话杜懿嘉不是很懂,但是洪瑄十分清楚,当下所有的病态都消失了,从床上跳起来,从躺尸状态立马恢复成为全血满格状态,把杜懿嘉弄得一愣一愣的,下巴掉到地上都捡不起来了:“你怎么就能这么乖的呢,还给辛少言那个猥琐龌龊男打工。”
如此腹诽咋洪瑄面前完全没有用,洪瑄就是个摔不坏、打不烂、死不了、到处蹦跶的一颗响当当的铜豌豆,风吹不烂,水浇不坏,倒是他硬成那样,还真是挺令人讨厌的,就像是个钉子摆在眼前,可是那个钉子就是一直是个钉子,无论如何都是个钉子,怎么千锤万凿也出不了深山。
这种人类,一直就是硬的像是一个石头,可是石头就是石头,它再怎么变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能够变成璞玉。
杜懿嘉和墙一直都是亲密接触,此时更是黏在一起完全分不开,辛少言看他不惯走上前去一步就把他拦腰抱起,然后扔在地上,被子也抱了出去,扔到了房梁上。
果然这种大招一出,杜懿嘉的懒骨头简直就是犯了病:“你咋就把我那玩意弄没了呢!我还要睡觉……睡觉啊……”
瞎嚷嚷。
他摸不到被子,起床气又重的很,浑身无一处不酥懒,胳膊无一处不瘫痪,肚子无一处不乱叫,双唇连张开都懒:“给我衣服!”
像辛少言这样的世家少将给他当了一回仆人,杜懿嘉运气也是真好,即使是人在他乡,照样享受到了一次当家大少爷的滋味,当大官的滋味。
辛少言一边给他系腰绳一边就在默想,自己是武状元一路考上的,不仅要像他们文状元一般的学习四书五经,还要每天早晨起早,练习功夫,蹲马步,舞剑,练习气功。在他的世界里面,似乎就没有晚起这两个字,少年时候最需要睡觉的时候都能白祖父硬是抓起来,现在已经保留了一个习惯。
无论武将怎么强大,怎么困难,最后似乎都是要低于文将半级的啊。
可那是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