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哗啦”一下晕倒的只有杜懿嘉一个人,那么稚嫩恶搞昭示着,他的身子实在是太弱,可是事实上晕倒的不是他一个人,连着旁边的洪瑄,也是稍后一起晕倒了。
简子芫走过来一把凝注杜懿嘉的下巴,逼着他把自己的舌头伸了出来,就看见了青紫一块。
如法炮制洪瑄的,也是一个样子。
她心里一疙瘩。
她心里面的那种不适感还没有完全消散,现在就看见身边的两个还有也成了这堵样子,怎么能够让他不心急?
究竟是什么原因?
她眼神一凝,专注看着杜懿嘉的眉眼,以及瞳孔,杜懿嘉一身衣服实在是麻烦到了不行的地步,她心里着急,也没有什么避嫌的心思,双手一开一合,连着他的衣服领口也撕开了。
除了舌头青紫之外,见他眼神涣散,身上到处都有中毒的迹象。
江湖之人在江湖上打打杀杀,永远都是出门在外,难得方便,自然少不了一些必备的技能,因此都是杂家。简子芫更胜一筹,无论是功夫,还是药理,抑或用毒,再者用药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尤其是像简子芫这样的,自己就是个用毒高手,自然是比寻常人了解更多。
这种毒素的症状却从未在任何一本简子芫所阅读过的药典亦或是百毒指南上出现过。
她一时间几乎晕厥,扶住额头才悠悠的呼出一口长气,对辛少言说:“你是否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辛少言大大咧咧:“我没有啊?你那儿不舒服,我好得很!”
他得意的抖抖手,又抖抖腿,愉快的蹦跶了两下:“能上能下,能跑能跳,挺好的啊,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原以为这种话可以好好的安慰一下简子芫,可是简子芫的双眉仿佛是皱的更深了,她这两天本来就很忙碌,深夜回家还有帮会的事情要处理,深陷的脸颊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嘟嘟肉,眼睛下方一对明显的黑眼圈,使她看起来更加的疲劳与疲惫。
辛少言小心翼翼的凑上去对上她的双眸,却看见一双神情扑朔的眼睛,和两瓣欲言又止的红唇。
她的眼睛微闭,小扇子式的睫毛覆盖住了眼白,黑漆漆的眼珠子和黑漆漆的睫毛显得更加幽深。
若是正常的情况下辛少言看见简子芫这幅模样,必然会觉得这姑娘很可爱,可是此时非彼时,简子芫的脸颊微凸,不得不说就略显得狰狞了。
就像是,一个久久未尝血味的黑风怪。
是的,此时此刻,就算是想辛少言这样一个神经粗的人,都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思想了。
他跟自己说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想得太多,通常被吓死的都是自己吓自己,可是他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一直运行的脑子。
简子芫一张樱桃微张,额头下方显示出来的是一道接着一道的阴影:“我刚才,很不舒服……”
辛少言震惊的看着她,难怪刚才他的脸色那么糟糕,难怪他刚才的一张脸色那么铁青,难怪她就像是被击中了最柔软的部位一般,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辛少言知道自己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大大咧咧,每一个神经大条的人不过是在用这种卑微的方式来保护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变得不堪一击。而简子芫也是一样,外表也许坚强的她,内心大概是如斯的脆弱吧,他想。
一切都是逼出来的,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有什么,辛少言幽幽看了简子芫一眼,每个人都挺可怜的。
一个七拼八凑的队伍此时群龙无首,那个原来的领队早已被接踵而来的未知的现晕头转向。
“我总觉得,这事儿是针对我的。”
简子芫喃喃的说:“这一切必然是对我来的。”
其实这毒并不重,但是怪,究竟有多怪呢?就是一般来说,中原人并不会用。
毒素众多,然而并不烈,不会致人死亡,哪怕是不用药,不解毒,不采取任何措施,被用药的人放在风口多吹几下,也就慢慢地恢复了。
那么为什么会有人不嫌麻烦,来给他们调制这种奇奇怪怪用药复杂而又制作困难的毒药。
为什么辛少言一点事情都没有,而她却如此的不适。
不是像杜懿嘉或是洪瑄那样随时都有可能晕厥的眩晕感,也不会想找个地方就此躺下去,相反的,她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一般的,全身上下美玉偶那一个地方不像爆炸。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像是个充满了能量与野性的野兽了。
就像是少年的时候误入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林子里面一般,她那时候恍然不知所措,觉得四处都有妖魔要来杀她,要来吃她,要来折磨她。
这回是她做妖魔。
是的,这回是她要做妖魔。
太阳快要沉下去了,月牙儿快要出来了,简子芫抬起头,忽然觉得天空很亮。
她半跪在地上,一手搭着杜懿嘉的脉,沉思了许久。
一直到辛少言实在是受不住了开口来催她:“怎样,懿嘉他怎样。”
简子芫摇了摇头,辛少言就是一阵子紧张,后来才慢慢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有病的是她。
为什么会用这种奇怪的毒药,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一种毒药,既麻烦又没有巨大的作用,至少是没有任何明显的作用。
与其说是这种毒药有本质的作用,不如说这种毒药上面带着一种诅咒。
一种……古老的诅咒?
简子芫幸好自己知道的事情多,读的书更加多,因为读的书多,因此知道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很多。
当时她师父李政成照顾她,别的给不了,给的最多的就是杂七杂八的书,什么都有,天文地理,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都有,因此,他也就毫不嫌弃的都给看了一遍,也好在他把这些入流的、不入流的东西都给看了一遍。
传说这种毒药叫做“咒散”,能让人迷失心性,力大无穷,是个报仇的咒术。
这张咒术不为其他,就是为了报仇,据说一旦中了“咒散”,必然会为了施咒者不辞劳苦,血刃仇人。
但是咒散不是轻易炼成的,施行“咒散”也不过是可以引起被施咒者的魔性,其他的人大约也就是晕两天,其他的一点事情都没有。简子芫从记忆开始就没有任何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记忆,甚至也从来没有如此的爆发过,但是这次就毫无征兆的出现了,这种奇怪的、令人发狂的征兆。
若不是辛少言还可以好好的跟她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说话,她甚至就会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可是辛少言卖萌,辛少言蹦蹦跳跳——简子芫自知自己没有这么丰富的想象能力,因此那家伙必然是个活得辛少言,而不是梦里的。她这个理由分辨现实与梦境着实充分,若是杜懿嘉能够瞬间醒来,必然会给她点上个赞,因为此事的逻辑性无从辩驳,没有任何不符合逻辑的结点。
若是洪瑄能够醒来,也许会把她这种分辨现实和梦境的方式尽数记在脑子里,因为这种方式实在是必咬舌头或是掐大腿美好多了,至少不会疼。
她多希望杜懿嘉可以醒来,若是杜懿嘉好端端的醒在哪里,至少有个人会跟她认真的讨论一些事,而辛少言,这个遭天谴的从来就没有哪句话是个正经的。
辛少言因为内力不错,所以这种毒药不会有任何的机会伤到他,可是简子芫就是不明白了,为什么这种并不怎么强大的毒药可以轻易的伤了她的身,可是为什么?就能够让他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呢?
她不甘心,她不服,而且她不想。
她望向遥远的北方,渴望有一颗星星来指点他她,然而天还亮着,那里并没有任何可以给她作为指方向的星星昭示着、告诫她,究竟往哪个方向走。
从来就没有那个星星,她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太阳,可是哪怕是太阳也有想要休息的那种时候,她就是那样的想要休息,她就是那样的,需要有个人来照顾她、守着她、安慰她、关怀他、宠着她,能够让她随意任性,随意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可是忽然从那一天起,她就不再是个可以随时任性的家伙,她就不是一个随意拥有梦想的家伙,她就不是一个可以容人任意骄纵的小公主,哪怕是想吃一块金桔糕,都得由师父从荷包里省下钱来给她吃,就都得找她的那个单纯到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形容的师兄吧压在枕头下面的钱都给省出来,就是为了能够博的她一个笑影。
可是什么时候,她连那一点仅存的笑影都没有了,可是那个关心她是否还有笑影的人也不在了。
曾经那么多人爱她啊,曾经那么多人把她众星捧月的护在手中啊!她那个时候年纪的确小,可是也没有小到没心没肺的地步,有些事情,她就是记得的非常的清楚,尤其是那些,十分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