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锦绣河山

第18章::远近两不似

锦绣河山 以蕊 2025-03-16 20:16
再怎么相互猜忌相互怀疑相互揣测,好歹身边还有个能听能说能一起解决问题想对策的大活人,无聊的时候解个闷都是好的。
就算没有一点脑子,没有一点实际用处都,可即使只能在自己的身边吱一声,有点活人的体温,都像是多云天气里来了一阵风,拨开云朵见到天日,一时间阳光普照,天色大好。
杜懿嘉扪心自问,最近也没有做过什么缺德事,偏偏就能给他撞上这么写摸不着头脑的蹊跷事情。大约是以前狗屎踩多了,最近狗拉屎也少了,他想踩也踩不着,好不容易积攒的人品被他一日日的不留情面的耗光,于是遭到了霉运的反噬。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人被纠缠在这江湖儿女的腥风血雨里面,想想都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仿佛就在鼻尖。何况只有刀枪棍棒,从来不见什么儿女情长,可谓挨了一棒子还捞不到糖吃,杜懿嘉在心中细细琢磨,一时间觉得老天实在不眷顾,一首感慨自己命运多舛的诗也做不出来?
他在心中酝酿了许久,最终还是因为自己黑黄过多而文采不足,只得选择放弃。也不想自己平日里读了多少书,现在作不成诗又开始埋怨老天不给他生成七个窍。
折腾折腾也就罢了,偏偏那个简子芫永远一副欠了钱几辈子都没有还的死鱼表情看着他,简直是雪上加霜,他整天都处于一种被后妈施虐的惊恐之中,无论是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稍微有点地方让她听起来觉得不舒服,都要被狠狠瞪上一眼。
他仅仅是想去稻米村查看一下受灾的情况罢了,结果一路这么坎坷,还不知道他的半路老师李政成现在在哪里。
简子芫不小心看到了他便秘了似的凝成猪肝色的脸色,一脸嫌弃溢于言表,又怕他太蠢,被蛇咬了自己还毫无知觉。遂尽量装作一副很关心他的模样,道:“怎么,哪里不舒服。”
她这一关心实在是关心的不是时候,杜懿嘉正在神游四海,捕捉那似有似无若有若无,然而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一点诗意,顺便腹诽着简子芫对他的后妈行径。谁知道简子芫忽然出声,他没有听清楚简子芫在说什么,还以为自己腹诽的话被发现了,于是连忙收回了思绪,慌乱无措的内心找不到可以补救的方法,情急之下慌不择言,只好遥指天空,把他刚才埋怨的一塌糊涂的老天爷又给请了出来:“这么好的天气,难道不正适合作诗?”
他讪笑的龇牙咧嘴,堆在脸上的满怀着讨好和恭维,简子芫被他一副快要流口水的表情折腾的想吐。本来这张俊脸奈何多蠢也能容她保留一丝最基本最原始的好感,现在这失了正常人智商的一张脸真是要让她连最后一点保险线都要拉断了。不得不说,杜懿嘉着实有太高超的能耐。
简子芫也不必躲过脸去,也不必再给他留足面子,当下白眼一翻,回过脸去,顾自向前走了,独留杜懿嘉在后面好一会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表现的猥琐了一点。
像是个被嫌弃手脚笨的小厮,而且长得还丑,他离着简子芫两三米,蹑手蹑脚的尾随着跟上,不敢稍有靠近,像是一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太近了怕鸡跑,太远了怕跟丢。
杜懿嘉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补救的方式,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性格表达的如此强烈的女子,怎么处、如何处……一切都需要慢慢磨合,可是时间已不容他磨合。
鞍已上,辔已安,马蹄催趁月明离,将军提剑上阵,安得失时?
一分一秒,不容有失。
他苦笑一声,是自己太陷于矫情。
他正细细思索拿捏着分寸,且听见简子芫不慌不忙的懒洋洋的问道:“李政成比你官大,他的侍卫该会多一点吧?”
这话问起来语气蹊跷,似乎不是在问杜懿嘉,又像是拐弯抹角的问他。杜懿嘉耳根子边的神经一震,腮帮子一阵酸痛,牵扯着嘴角都歪了。
妈的,刚才笑的太勉强,牵到麻筋了。
简子芫眼角一瞥恰巧看见了他这表情,觉得好笑,转过身去抬起左手一遮嘴角,双颊泛起桃花,眼角笑出了波纹,仿佛流水送春,自有一番颜色可欣赏。
有人说京城里艳动群芳的花魁,笑时如海棠迎风,哭时如梨花带雨,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简子芫没有哭过,但是一笑却真有冯虚御风的姿色。
她自从记事以后便很少笑,世事太险恶,人心太叵测,一个看似单纯的笑话里面都暗含着谍影重重,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够容她开怀大笑的事情,谁能聊到,杜懿嘉一个生动的表情,就能让这个芳名远播冰美人,忽然剥去一层防护网,在这风尘仆仆的路途中,忽然就冰消雪融,一下子春风十里?
然而杜懿嘉不是花痴,心里尽是些博弈的对策,哪里注意的到美人在畔,饶是红袖添香,也能教他看成了剑拔弩张。他自诩风流,实质上却太不解风情!
隔行如隔山,简子芫身在山野,全不理会朝政之事也是情理之中,无论是三品四品,还是五品六品,对她而言都是个数而已,对她而言都是一个样子,那就是“朝廷的走狗”。
对于皇帝老儿来言还有清官贪官,在其位谋其政和尸位素餐的区别,可是对于简子芫来说,清一色的都是一样,连高矮胖瘦都没有区别。
杜懿嘉顺着简子芫的话连忙回答,生怕慢上一点得罪了人:“是是,三品以上,都有影暗卫护身,紧随其侧。”
杜懿嘉心想即使有了影暗卫,凡是出了事大概也都是一拥而上全部去保护李政成,影暗卫本来就是保护李政成的,可没说要来保护他。若是李政成负了伤,影暗卫得承担责任,说不定就要被惩罚,可是他杜懿嘉就算是死了,被劈成十块八块剁成肉酱,惨不忍睹的死了,影暗卫还是好端端的在自己的职位上尽心尽力。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杜懿嘉在心中大概给自己脑补勾勒了一个画面:李政成被一波黑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自己独自在一旁,被一波歹徒左一刀右一刀脑袋开花,面目全非的尸体于瑟瑟的风中独自凄凉……最后被冠以一个为国捐躯的称号,死而后已,然后三天就被人忘了个精光,朋友大约要三个月来遗忘,而父母要三年。
可是最多,也就三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开始几天哭的凄惨;可是一旦过了几日,发觉事情已经过去再也无法挽回,便也就习惯,以后即便再想起来,最多只剩淡淡的遗憾,再不会有最初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感觉了!
生命始终就是自己的,对于旁人都是他物,永远不会理会切肤之痛。
杜懿嘉年纪轻轻,还没有做过什么骄奢淫逸的事情,更别说烧杀抢掠之类的没有谱的事情了,他尚且连个妞都没有泡过,平日里注意养生,整天对着自己的长寿发愁,要是这么死了,可真是枉费他年纪轻轻就开始过提前进入老年生活的努力了。
简子芫是想着影暗卫来保护他么,她能放哪门子心?要是影暗卫真的能救命,那么估计现在周边几个小国都能被大甄朝统一了。
真的不是开玩笑么?
他张着嘴巴想把调笑的话说出来,可是话放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他的命本来就被简子芫救过一次两次了,即使是被拉上贼船,好歹简子芫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让他受了多重的伤。要是真的遇见李政成了,那么他的生活轨迹也算是拉上了正轨,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命,和简子芫再无瓜葛。
简子芫一句话冰冰冷冷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等你们碰头,我就离开。从此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说的就像是真的一样。
杜懿嘉眉眼之间噙着笑意,也不加多少矫情的没用的话:“好。”
真的再遇见,那得多没心没肺,或是多神经大条,才能装作从来没有见过面?只怕,是根本遇不到吧。
天下帮派多样,要想立足不单单靠武力,恰如赤奎帮作为江湖上能够用十根手指头数到的大帮派,其天罗地网的功夫最是闻名。
杜懿嘉无法理解简子芫带他东逃西窜了那么久是何以联系到自己的部下的,信息就已经传达到了。
天空中飞来一只造型精巧的木质蝴蝶,大约有茶碗盖那么大,简子芫把蝴蝶的肚子武力掰开,拿出了里面的一张字条,字条展开是一片空白,她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一打开全是火折子,看起来和市面上卖的大不相同,她划开一支呈现出紫色的光,靠纸条稍微近一点,上面就立刻显示出了字,纸也在照耀下呈现出紫色。
杜懿嘉好奇的凑头上去,只见简子芫把火苗再次靠近了纸条一点,烧了。
杜懿嘉就只好一脸讪讪的退了回来,心里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心里像是住了一只猫,不断地挠啊挠啊,身上的皮屑弄得他从里到外纷纷过敏,痒得慌又偏偏无药可救。
简直生无可恋。
简子芫第一条果然是说到做到,她眼睛尖,又站得高看得远,刚看见了李大人的车马就吹了一声呼啸,迅速躲到一边,抢走了猴子的位置,找了一棵树,蹲在上面。
几只飞鸟受了惊,向着四面八方“扑棱棱”的扇着翅膀,震下了不少落叶,连着树枝上的浮灰一齐落在了泥土里。
只剩杜懿嘉身着一袭被挂的破破烂烂的衣服,顶着一副三天没有洗澡的皮囊,自己都嫌弃自己臭不可闻,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站在路边拦车。
早晨的阳光刚好,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被无限的拉长,与树木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从来就没有过他这个人似的。
他就像是藏匿在不会为人所发现的林子里,更加印证了他无限放大的孤独。好在,还是有人看得见他的。
暗红色的车马在他面前停下,窗帘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了李大人一张微苦却硬是要装作自己很和蔼的一张脸,朝着杜懿嘉扬起下垂的嘴角,直接忽视了他不登大雅之堂的尊容,招了招手,就像是在招一条小猫小狗:“上来。”
杜懿嘉的自知之明大约都是用在了分析自己的外表上,看了看自己早上用泉水清洗过的手,还算干净,于是伸到鼻侧揉了揉,虽说是上了车,可是心中依旧是忐忑不安,甚至与和简子芫呆在一起的时候相比,还要更加的手脚没处搁。
他刚才的顾影自怜被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现在得编一个更加不同的故事,才能把这个断点接上去。
虽然李大人年纪大了,一张脸长满了褶子,可是他的胡子明显梳过,他的头发明显刚洗过,他的衣服纤尘不染,不像杜懿嘉自己,跟个从垃圾桶里捞出来的一样,脏也就算了,身上都有味了。
也不知道简子芫一路上跟他一起风餐露宿,一个姑娘家,又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他剩的那么一点羞耻心,在比较之下,深入发现到了自己的不足。对比方能感受到真知,这是个真理。
听到身后似乎有着破风的声音,杜懿嘉心想简子芫大概已经离开了。
人那么多,路那么远。每一次分别都是永不相见,即使再见也仅仅能说一句你也在这里,想到未来,他的内心竟然有些许的失落。思路愈发遥远和撩人,他在心里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暗暗发誓再不要乱想这些没谱没边的事情。
能独自念想的时间持续不了多久,身边还有个喜欢没话找话的干净整洁说话一板一眼的老头,笑眯眯的以一种慈爱的看晚辈的眼神:“你出去的那天我忘了告诉你,黄历上写,出行不宜。”
李政成眯着眼睛看见空中过去一片黑影,狡黠的精光在双眸之中闪了一闪,转瞬即逝。
他转过脸去面对杜懿嘉,重新恢复了成了一副憨厚的模样。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