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来到靖华九州的中心城浔州时,恰好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人行人欲断魂”的天气。洛怜月紧跟在司空苑身后,手中持着一把撑开的油纸伞,一步不落。陆芷妍是第一次来到浔州,她父亲的所在地是靖华九州之一适州,洛怜月的家族则位于密州,对这座中心城自是多了几分憧憬和向往,好奇的四处看着。徐靖宁已有八九年不曾来过这里,目光中尽是怀念和欣喜。
徐靖宁领着她们来到了一处看上去很不错的客栈门前,“小姐,这家客栈口碑很好,我们暂时就住在这里吧?”
司空苑淡淡的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原本他们现在是该去见浔州城的最高指挥官年畅将军的,司空苑却觉得在去见年畅之前,他们先自己亲眼看一看浔州的情况比较好,虽说葬花阁的情报组织已经将相关的资料尽数呈到了司空苑面前。
徐靖宁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满意的同意了,直接将她们带到了他看上的客栈门前。既然是徐靖宁看上的客栈,她们自然也相信他的眼光,拎着行李便走进了客栈。
小二很快的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四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陆芷妍伸出右手,比了四根手指,“四间上房,然后准备好热水,我们要洗澡。半个时辰之后下来用餐。”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洛怜月,“怜月点菜。”
被点名的洛怜月自怀中掏出一张纸笺,交到小二手中,“按这上面写的为我们准备好饭菜。”
小二看了一眼,皆是客栈中有的,遂满脸堆笑的叫道,“好哩!几位楼上请!”
小二将四人带到了二楼,为他们开了四间连在一起的屋子,司空苑几乎没有犹豫的抬脚走进第一间。洛怜月伸手替她把门关上。
不多时,小二送来了热水,司空苑便沐浴更衣,抬手抚上湿淋淋的长发,慢慢运用内力,头发很快便干了。她梳好发,下楼用饭。
他们在客栈里住了三日,白天在浔州城里四处行走查看,晚上便换上夜行衣去探看那些白天不能接近的地方。三日后,一队身着铠甲的兵士来到了客栈门口,要求求见司空苑和徐靖宁。
陆芷妍面上带着笑容,站在兵士们的面前,“请问各位大哥,你们中的哪位可以作为代表去见小姐?”
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上前几步,“陆小姐,在下李勇,代表年将军来求见卿言小姐,请陆小姐为在下引见。”
陆芷妍曲身行了一礼,“李大人无须客气,小姐在楼上,请。”
李勇双手抱拳,“多谢。”
陆芷妍将李勇带到了二楼司空苑的房间,司空苑、洛怜月、徐靖宁都在房间里,分明见过礼后,李勇恭恭敬敬的拱手,“卿言小姐,年将军得知卿言小姐来到了浔州城,特让下官带人来请卿言小姐过府,浔州城的宁家军,都想见一见小姐。”
司空苑抬眼,与徐靖宁对视了一眼,徐靖宁微微颔首,司空苑便也点了点头。
“李大人,我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我与靖华九州的领导人见面了,所以,我们会去见年将军,但不是现在。”司空苑敛眸,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勇说道。
李勇了然,“是,年将军让下官转告卿言小姐,他已妥善安排好了一切,请卿言小姐放心。”
徐靖宁捋了捋胡须,“年将军做事从来都滴水不漏,小姐自是放心。你们先回去吧,小姐稍后再去见年将军,现在,不大方便。”
李勇行了一礼,“是,下官遵命。”
待李勇离开后,陆芷妍眯了眯眼睛,嘴边泛起笑意,“小姐,现在要去见年将军了吗?”
徐靖宁哈哈笑道,“芷妍是对年畅很感兴趣吗?”
“嗯嗯,徐伯伯选择的继承人,芷妍当然很好奇他是一位怎样的将军。”陆芷妍的眼睛里闪着明灿的光泽。
洛怜月不由得无奈的摇头,“你呀。”
有徐靖宁在其中,还有司空苑手上代表宁家的信物,四人顺利的进到了浔州城的军事重地,见到了靖华九州的最高领导者年畅,以及驻守浔州城的十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
“卿言小姐,九年前,靖华九州的数百万军民就想要见一见你,我也早应去轩城看看,只是迫于无奈,今日逢卿言小姐来浔州,方才能相见。请卿言小姐恕罪。”年畅双手抱拳,分明向司空苑和徐靖宁行礼。
司空苑敛眉,“将军不需客气,您镇守靖华九州已然辛苦,卿言在轩城有徐伯伯和怜月、芷妍照顾,过得很好。有劳将军挂心。”
“得知卿言小姐过得好,我等也就放心了。”年畅似是想起了往事,轻叹了口气,“卿言小姐扫墓祭祖之事,我也安排妥当。各位现在且好好休息,晚上,浔州城的诸位将领,为各位接风洗尘。”
司空苑原本冷冷淡淡的脸上微露出一丝笑意,“多谢将军。”
半个时辰之后,年畅派人来请他们四人,一同上了城楼。年畅俯瞰着偌大的浔州城,表情严肃的脸上现出几丝沉重和哀戚。“卿言小姐,数十万宁家军从未遗忘过他们的使命,宁家是所有将士的信仰,没有宁家,便没有数十万宁家军。而今,宁家还有卿言小姐您,我们都希望……”年畅说到这里,便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单薄的少女。他不知,将所有人的希望寄托于这个年方十七的年轻姑娘到底对不对,她,是否能撑起传承了数百年的宁家?
司空苑看着脚下的土地,心中也不禁泛起了层层涟漪。
“年将军,宁家是靖华九州数百万军民的信仰,但统领整个靖华九州的是你们。卿言自当尽力撑起宁家的荣耀,靖华九州,却要全部依赖九州的将领,没有你们,卿言什么也做不了。”
她认真的看着年畅,缓缓说道。
将全部责任压在她的肩上,她自认可担不起如此重担。若是站在这里的是她的爹地,只怕毫无问题,可惜现在是她司空苑在这里。她所能做的,不过是继承宁家的荣耀,延续下去,至于别的,她没有那个实力。
年畅面色沉重的点点头,开口询问道,“九年前,听说卿言小姐悲伤过度变得痴傻,靖华九州的军民无不为卿言小姐难过。现在卿言小姐来了浔州城,能否去军营见见将士们?”
司空苑颔首行礼,“卿言之幸。”
当天晚上,年畅举行的宴席上,司空苑、洛怜月、陆芷妍如愿见到了靖华九州的十几位将军。他们当年,皆在宁大将军麾下,追从宁大将军上阵杀敌,数次出生入死。而今,靖华九州还是当年的靖华九州,他们却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年轻将士,他们所追随的宁大将军,也早就不在人世。众人看着司空苑,皆是感概万千,心中涌动的激动、难过、哀凄、怀念,过往的回忆,犹如奔涌的滔滔江水一般翻腾。
在场的皆是驰骋疆场的战将,洛怜月与陆芷妍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是恭敬万分的。她们自幼也见过不少将军,但现在好歹是在靖华九州的中心城浔州啊,那种由心底而生的敬意和景仰是完全抑制不住的。
桌上陈列着浔州之地的风味小吃名味佳肴,置放着美酒佳酿。司空苑微晃着杯盏中紫红色的酒液,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相当有耐心的与众人对饮。但凡有人向她敬酒,她皆毫不犹豫地举杯示意,尔后一饮而尽。
坐在她身旁的洛怜月凑到她耳边悄然道,“小姐,您的身体要紧,这样喝没关系吗?”
司空苑低声回答:“没事,我有分寸。”
洛怜月轻轻点了点头。
“当初得知宁夫人因伤痛过度去世了,卿言小姐也病倒了,还变得痴傻。我等担心得不得了。后幸得徐将军的飞鸽传书,方才安心。现在看到卿言小姐,我们也算是彻底安心了。”一个中年男人面露欣喜的朝司空苑敬了一杯酒。
另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老将接道,“是啊,我们追随宁大将军那么多年,将军和宁少不幸战死沙场,若是连唯一的血脉都未能保住,我等真是……无颜以见宁氏忠烈。”
“幸好卿言小姐一切安好。”
“是啊是啊,大将军若是泉下有知,宁家后继有人,定能瞑目了。”
“当年卿言小姐出生之时,大将军还特意设了满月酒请我等去赴宴,转眼之间,卿言小姐已长成大姑娘了。时间过得真快。”
“时间这东西……”
“只恨宁家对岚国忠心耿耿,小皇帝却在宁家遭遇如此劫难之时,只顾收归兵权,打压宁家的势力!还以赐婚将卿言小姐控制在他的手中!这小皇帝还真是,有他祖辈之风!”
另一人闻言摇了摇头,“早在百年前,皇室便想将掌握在宁家手中的兵权收归皇权,只可惜一直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现在,上天将机会送到了小皇帝手上,他怎会不好好利用?就算小皇帝想不到,夏相也不会不提醒他。”
“说到夏相,卿言小姐,你在相府可曾受苦?”有人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关切地问道。
司空苑轻轻摇头,“多谢挂心,我一切皆好。”她默默的听着席上众人的言辞,心间涌动的是暖流。虽说明知他们挂心的不是她司空苑,但身处其间,却是没办法不被这些人所感动。
自古以来,能够一直传承下去的东西并不是太多,信仰,便是其中之一。宁家,就是靖华九州所有军民的信仰,是支撑着他们的精神动力。
“只要卿言小姐安好,我等也就放心了。”
“无论如何,卿言小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司空苑站起身,举起酒盏,“多谢各位将军的厚爱,卿言在此,借年将军的酒,敬各位将军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