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苑的瞳孔瞬间缩紧,眸中有着惊愕,更有着莫名的怒气和抑止不住的杀意在眼中蔓延开来,极尽危险。
“相爷!”姜行用力一刀砍向挡在面前的人,飞身奔到了夏秋臣身边,扶住了夏秋臣摇摇晃晃的身体,伸手连点了他好几处穴位。夏秋臣倚靠着姜行,抱着司空苑的手力道却没有轻半分,他咬紧牙,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怀中的女孩一直盯着他的脸,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眸底则如波涛翻涌的海面一般,她抬起柔嫩的小手,轻抚上夏秋臣的脸庞,平日里触感温软的肌肤,现在却有些冰凉之感。夏秋臣低头看着她一张冷冰冰的脸,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卿言,别担心。”
担心?被伤到的又不是我,我为何要担心?司空苑在心底冷笑,夏秋臣,滥好人这样的角色……可不适合你!她眸中掠过一道寒意,转目看了看刚刚跳下马车正焦急往这边赶的四个丫头,悄然抬手,点住了夏秋臣的穴道,夏秋臣便倒在来了姜行怀中,众人惊愕之余,她冷声道,“香柔与含香过来,将相爷扶到马车上去。怜月、芷妍,回到马车上去等着。”
四个丫头愣愣的,洛怜月首先反应过来,推了推含香,“含香姐姐,香柔姐姐,快照小姐说的去做!”
陆芷妍也急道,“相爷的伤势耽搁不得!”
香柔与含香对视一眼,点头,快步奔向三人。
姜行仍旧一张面瘫脸,目光深邃的看着司空苑,司空苑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我没时间也没必要向你解释,现在,你最好听我的吩咐。夏秋臣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周围,姜行点头,“是,夫人。”
中年男人厉声斥住了那些动手的人,眼神玩味的看着司空苑,大笑道,“世人皆说宁氏孤女是个痴傻可怜的小姑娘,我看宁小姐,并非如传言中那样嘛。”
司空苑冷冷地看着对方,眸中一片冰寒之色,“抱歉,我是夏秋臣的妻子,请称呼我……”她顿了顿,冷笑道,“夏夫人。”
中年男人终于变了脸色,脸上闪过几丝复杂,那是他的错觉吧?
然而很快,司空苑便让他知道是否是错觉了。女孩双手抱臂,眼神清冷孤傲,“我没想到,土匪窝里居然也有,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男人,还敢对初次见面的夏相动心思。以你的年纪,都可以当他的爹了吧,呵,恋童癖么?”她微挑眉,眉梢流转着丝丝嘲弄,“堂堂一届山寨之主,爱慕的居然是男人,你的属下知道吗?”
随着司空苑的开口,中年男人的脸上越变越黑,杀意渐渐扩散开来。而他身后的那些人,有人也渐渐目光复杂的看向中年男人,可见,并非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了十九年的人,司空苑对同性恋并没有任何鄙夷的看法,亦可以说,对任何与她不相干的事情她都不会在意太多,哪怕是她的亲哥哥司空衡哪天告诉她,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司空苑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很不幸,这个人让夏秋臣为了她受伤了,知晓古代人对断袖的接受程度并不如现代人,她不介意使用任何能伤到这个人的方法。
真该死,若是她原来的身体,怎会需要夏秋臣这个手无寸铁之力的文弱书生救她?司空苑默默的咬牙。
“我听不懂夏夫人在说些什么!”中年男人的手已经握住了身侧的长剑。
这时,含香和香柔已经来到了姜行身边,姜行小心的将夏秋臣交给她们,两个女孩搀扶着夏秋臣,朝马车走去。姜行便手持长剑,护在了司空苑身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若是有人胆敢上前冒犯,他一定会手刃对方。
司空苑没有错过中年男人的小动作,她的唇角微扬起一道弧度,“若是别的江湖同道知道这件事,不知,阁下日后要如何在江湖上立足?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女孩眸中波光流转,带着诡谲,“可惜,你若是敢动我,你,你的山寨,你山寨里的所有人,就都完了。宁家纵然只剩下我一人,但这么多年来,宁家为岚国江山岚国百姓所付出的,在江湖上还是有诸多人敬仰的吧?对于伤害了宁氏孤女的阁下,那些江湖中人会作何感想?靖华九州数十万宁家军,可是会放过你?夏相的夫人,宁氏孤女,朝廷又岂会容一个匪徒伤她而坐视不理?呵呵,你敢对夏秋臣生些不该有的心思,也妄图染指他,可惜呀可惜,夏秋臣并不只是岚国的丞相,他还是宁卿言的丈夫。你已经伤了他,最好,不要再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宁家的人,从来都不是好惹的。识相的话,让我们尽快带他回去治疗,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们山寨,用血来偿!”
明明还是甜糯的童音,然而入耳却是让人无法质疑的冷冰冰的威胁。话语中的怒气和杀意,并非只是他们的错觉,而是那个女孩,她的声音真的冷得刺骨。
中年男人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嘲讽的笑道,“夏相定然不知,他的夫人原来是如此这般厉害的人物!”
司空苑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今日之事,你若是敢漏出去半句,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
女孩的声音冷冰冰的如同高山上流下的雪水,语气是让人不能质疑的威仪,那样的威压,极少有人能够给予。
直到此刻,姜行方才知晓,为何宁家人能在岚国得到那么高的荣耀,天生的傲骨天生的气势,令人不自觉的想要臣服于他们。
中年男人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里。
夏秋臣醒来之时,已是深夜。
他只觉自己的右手被人压住,此刻身体虚弱,不能将手抽回来,也只能任由对方压着。他缓缓抬头,却见一个小小的人趴在他的床边,双手紧握着他的右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她一手拽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无聊似的玩着他的手指,温热的肌肤相触,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暖流。夏秋臣动了动右手,将司空苑的小手拢入了掌心里,缓慢的收拢,握紧。
司空苑迅速抬头,正对上夏秋臣温柔的目光,心底便登时有些复杂,被握在夏秋臣手心里的小手不安分的动了动,柔嫩的指尖划过夏秋臣的掌心,引发一阵酥痒。
“卿言,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觉?”少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司空苑却是目光深邃的盯着夏秋臣,片刻之后低下头去,不再与他对视。她轻咬了下唇瓣,“我怕……”女孩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我怕秋臣也……像爹爹他们一样……丢下我,不……不要了……秋臣说过,会陪着我的,可是,我怎么叫,怎么叫秋臣都不理我!秋臣,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明明只是在演戏而已,司空苑却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话会让自己心悸。原来,她是真的在怕吗?怕这个少年真的会倒下,再也醒不来?
呵呵,真可笑。司空苑想着,微微合上了眼睑。
先前酝酿了气氛,此时,眼泪顺着眼眶淌下便是理所当然了。
夏秋臣连忙伸手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将她拥入了怀中,慢慢的轻抚她的背。“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卿言。”
“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相信我,卿言,我不会留你一人。我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司空苑的眸底却闪过一丝嘲讽,夏秋臣,你现在许下的誓言或许是出自真心,我相信。但日后,有一天你若是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吗?还会记得今日你所许我的承诺吗?
见识过太多的背叛,太多的黑暗,她已经习惯对任何人都保持一份警惕。不会轻易的放下戒心去相信什么人,因为,一时的心软极有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所以,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永远都是自己。
柔弱的小手慢慢的顺着少年的背部往下滑去,轻放在他的伤口边缘,手的主人似乎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溢着水汽,“秋臣……还痛吗……”
就是这样一对眼眸,蓦然触动了夏秋臣的心,恍然间似乎又看到了几年前的林清婉,那样关切的目光,那样小心的动作。“不痛。”等他回过神来时,两个字已经无意识的说出了口。夏秋臣不禁苦笑。
司空苑微微眯起眼睛,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窗外,偏头对夏秋臣说道,“秋臣,快躺下吧。”
夏秋臣颔首,从善如流的躺在了床上。
他刚躺下,吕青瑶便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见夏秋臣已经醒了过来,脸上便显出了几分欣喜,“相爷,您可算醒了!青瑶担心死了!”她快步走过来,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关切的打量着夏秋臣的脸色。
夏秋臣轻笑,“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吕青瑶顿时笑意盈盈,“好在相爷您没事,如果不是夫人要出去玩,您也不至于……相爷下次可得小心,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说到后面,她瞥了一眼司空苑,眸中闪过一丝恼意。
听到这里,夏秋臣突然反应过来,对吕青瑶吩咐道,“我没事,青瑶,你去把姜行找来,我有事问他。”
吕青瑶迟疑了下,目光落在药碗上,“可是……”
“快去。”夏秋臣摆了摆手。
吕青瑶只得无奈退下。
司空苑端起那只药碗,捏着汤匙在碗中搅了搅,舀起一勺喂到了夏秋臣嘴边,夏秋臣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卿言喂我?”
女孩点头。
“那好吧。”夏秋臣微张开了略显苍白的唇,汤匙放在了他的唇瓣上,药汁倾入了口中。
刚刚咽下口中的药汁,下一勺又喂到了他的唇边。夏秋臣眉眼带笑的任由司空苑动作,乖乖的喝下她喂的药。
喂到一半时,姜行来到了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夏秋臣轻声道,“进来。”姜行推开门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好像没看到姜行一样,司空苑仍是继续着喂夏秋臣喝药,夏秋臣倒也纵容着她,没让她停下或是出去。他转目看向姜行,面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态度却是十分严肃的,“姜行,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姜行恭敬的抱拳,“回相爷,是属下将您和夫人带回了马车上,然后一起回到了相府。”
夏秋臣轻蹙眉,“他们,就这样放我们回来了?”
“相爷你受伤了,他们怕你出了什么事,官府会找他们麻烦,不敢再多加阻拦。”
几乎是无懈可击的台词。
夏秋臣若无其事的微笑道,“是吗?没出什么事就好。”他的瞳孔幽黑,深不见底,无人能看穿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张口喝下司空苑喂过来的汤药,“你下去吧。”
“是。”姜行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略略有些复杂的目光落在了司空苑身上,夏秋臣似想要说些什么,但终归是什么都没有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司空苑将药碗中的汤药全部喂夏秋臣喝下,轻轻的把药碗放回矮桌上,从袖间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擦了擦夏秋臣的嘴角。夏秋臣柔声笑问,“卿言在哪里学的?”
“怜月每次喂我喝药,都要擦干净我的嘴巴。”司空苑眨了眨眼睛,似是在问“不对吗”一样,忐忑的缩回了手。
夏秋臣轻轻摇头,笑了笑,“卿言真懂事,学得很好呢。”
以后的几天,司空苑几乎都守在夏秋臣的床边,喂药,擦脸,侍候他吃饭,都被她尽数包办了。起先,吕青瑶有些不甘愿,夏秋臣却笑允了,她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夏相夫人,旁人也没有理由再去阻止。
此后,夏秋臣也私下里询问过含香和香柔,他们那日是怎样回来的,得来的答案和姜行所说一样。纵他心中再有疑惑也无法,只能有机会再去暗查一番。
夏秋臣不知道的是,在他万分不解却无从查起的同时,司空苑的房间里,几人正在讨论这事。“小姐,没想到这催眠术这么好用啊。”陆芷妍有些兴奋的盯着徐靖宁手中的药粉,没错,他们正是用了那种药粉,对姜行、香柔、含香使用了催眠术,进行催眠,修改了三人的记忆。
“徐伯伯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洛怜月的眼中也闪动着光芒。
徐靖宁朗声笑道,“对待不肯招供的战俘奸细,使用一些手段是很有必要的。这药,还是当年大少爷的一个江湖朋友送给大少爷的,大少爷也送了一份给我。”
司空苑盯着那瓶药粉,唇边浮出一丝笑意,“的确是个好东西。”若是能够投入生产,日后需要用着的地方可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