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太和码头一个一身绫罗,头戴玉珠缎带,面色如玉的年轻男子从船上走下来,手持折扇,昂首打量着这繁华的郑州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从他身后下来的是一个一身素衣,面色温婉的女子,她静静的跟在男子身后,不经意的淡笑着。
“你第一次坐船,有没有不舒服。”他低声询问着身边的女子。
“多谢少爷关心,奴婢没有不舒服。”那姑娘摇摇头,又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这什么破船,难受死了。”另一个穿着不俗,眉眼间和这位男子有几分相像,却面露痛苦之色的男子,一步步走下船,看他的样子,若不是旁边的一身俏皮红衣,一脸担心他的姑娘扶着他,他早就倒下了。
朱橚失笑,“人家两位姑娘都没事,你自己却倒下了。”话虽是带着笑意,却依旧对跟在自己身边,沉默不语的张玉吩咐到,“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再去见我们要见的人吧。”
“别别别,我没事,不就是个破船吗,不能耽误了生意啊。今日就去谈生意,不可推迟。”朱桢皱着眉头,胃里虽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却不愿意在他们面前丢了面子。这次五哥出来办重要的事,他非要跟来的,可不能因为他耽误了正事。再说了,他才不要在花儿这个鬼丫头面前丢脸,本来一路上他晕船就够出丑的了,若是再耽搁了重要的事,那他就不要活了,干脆找个地钻转进去吧。
“你就别逞能了,要我说,我先带你回去休息一下,大少爷先去谈生意就好。”媛儿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这里装愣头青,不知道难受的是自己吗。
“如此也好,那媛儿就帮我照顾一下他吧。”朱橚笑了一下,便示意慕容纤然和张玉跟自己先走。
“别走啊,哥……”他刚要追上去,就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媛儿连忙扶住他,担心的看着他,“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听话吗,跟我去客栈,走啦。”她尽量的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撑住他的重量,一步步往前走着。
朱桢懊恼的任由她扶着自己,深深地觉得丢脸,自己这个大男人,竟然得有一个小丫头来照顾,太丢脸了。
好不容易来到客栈,媛儿将他放到床上,然后立刻出门给店小二要了一盆水,用毛巾打湿之后,轻轻的擦拭着他的脸颊,手心。毛巾擦过眉间的时候,她轻轻的用手指将他皱着的眉头抚平。
他一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似乎梦里也很痛苦,她轻轻放下手里的毛巾,转身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拉住她,眼睛依旧紧闭着,眉头深锁,“不要走,陪我一会。”
媛儿愣住,缓缓回头,看着他,一瞬间只觉得是他在梦魇,所以分不清,眼前的是自己,还是……那个人。
“我……我是花儿。”她轻轻的坐回他身边,慢慢的说道。跟着他这么久,她依然是知道,若不是她一直缠着他跟进跟出,他才不会理会自己。她知道他心里只有那个人,却又舍不得离开,她也知道他之所以那么迁就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她是四爷托付给他的,他不好回绝。只是,这一刻,他真的知道身边的人是自己吗。
“废话,我是晕船,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当然知道你是花儿,我难受,你得留下来照顾我。”他睁开眼睛,白了她一眼,一脸的,你是白痴啊的模样。
媛儿忍不住抽抽嘴角,“好,我会照顾你,你睡死了都不用担心!”
朱桢没有跟她废话,因为胃里不适感不允许他说话,他闭上眼睛,缓缓的睡去。
郑州成最大的酒楼,云客来酒楼朱橚坐在楼上靠窗的位置,静静地品着杯子里的茶,等着什么,他身后永远是一身黑衣的张玉低着眼睛,手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长盒子,沉默不语。慕容纤然则温婉的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的帮他倒水。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一点,他隔着窗子打量着郑州城,虽然离自己的封地很近,自己却一次也没有来过。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很是热闹,他眼神锁定在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上,他记得她最喜欢吃的,就是糖葫芦。
刚要转移视线的时候,又生生被他拉回来,怔怔的看着跑过来对着摊贩扛着的糖葫芦流口水的她,许久不见,她显得清瘦了不少,却依旧一脸的俏皮,跟最初见到她一模一样。
“张靖远,你看!”凝漱昂着脑袋傻笑着看着身边的人,“我要吃。”
张靖远微笑不语的交给那小贩两个铜板,抱着怀里她买的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跟在她身后。
她满意的拿着糖葫芦走在前面,却没看到身后张靖远停留在一个小摊前,腾出手抚摸着一个样式别致,坠着一个简单吊坠的步摇。
那小贩见他穿戴不俗,立刻热情的招呼着,“这个步摇是我娘子新手做的,她做的首饰,在郑州城可是最精巧的。客官您瞧瞧,多精致,多好看……”
“我买了。”张靖远打断他的话,丢给他一锭银子,拿起那根步摇跟上凝漱。然后在她不停的啃着手里的糖葫芦的时候,将它插在她的头上。
“张靖远这是你变出来的吗,好漂亮。”凝漱抬着脑袋笑眯眯的摸着头上多出的步摇。
张靖远拿出手帕,轻轻的擦去她嘴角的糖,“喜欢就好。”
直到那两个人走出了很远,朱橚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那里,久久没有挪开。
“少爷,你的茶凉了,我帮你换一杯吧。”慕容纤然不动声色的将朱橚手里的茶接过来,刚才的情形她也看到了,虽不知道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份,到看得出,那个人却是很在乎方凝漱的。而那个原本对五爷死心塌地的方凝漱,又怎么会和另外一个人那么亲密,这就是她猜不透的了。不过,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倒不是一件坏事。
朱橚缓缓的收回视线,其实那日之后,他回去就想明白了,小漱现在不记得自己也好,若是这次他失败了,就让她彻底的忘记自己,开心的生活,或许对她来说更好。
“少爷,荆少爷来了。”张玉低低的在朱橚耳边提醒着。
朱橚抬起眼睛,看到那个圆滚滚的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房间,他微微一笑,站起身作揖,“荆少爷,久闻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你就是这几年一直跟我合作的金少爷?你不是明日才能到吗,怎么今日就早早的来了。”荆奇坐在朱橚对面,对他摆摆手,“坐下就好,不必多礼。”
“原本计划是明天来见荆少爷,只是没想到船还挺快,今日就早早的到了。”朱橚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放到荆奇面前。
“哦,这样啊。”荆奇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心里不是没有怀疑,面前这个是不是就是跟自己通信的金博,这件事非同小可,自己万万不可马虎。
朱橚微微一笑,转过身看了张玉一眼,张玉立刻将那个一直抱着的盒子打开,荆奇探了探身,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嘴角终于多出了笑意。
“这件事我说了这么久,想不到金少爷倒还记挂着,如此便多谢金少爷的好意了。”荆奇对身后摆摆手,立刻走过来两个奴才,接过张玉手里的盒子,然后规规矩矩的现在他身后。
“这千山雪莲是家父转门要在下带来,献给荆少爷的,既然荆少爷需要,在下当然要双手奉上。”
“哈哈,金少爷这么说就见外了,不必那么生疏,直接叫我荆奇就好。”他爽朗的笑了几声,满意的看着面前的人。之前跟金博通信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自己需要一个极其珍贵的千山雪莲,来治疗自己的心疼病。当时这小子并未有什么表示,没想到今日见面他竟就这样给自己带来了。这一点让他很满意,至少金博很珍惜和自己的合作关系,也说明了一点,这件事只有和自己通信的金博和自己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金博。
这千山雪莲质地清透,一看就是上品,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他这次能给他带来这个,他很是满意,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
“如此那你也直接称呼我金博就好。”朱橚点点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好,够爽快。我知道你今日来的目的,自然会尽力帮你劝说我父亲,让他答应你的要求。”荆奇笑眯眯的看着朱橚,时不时的打量着朱橚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纤然,“杭州果然风水养人,竟能出落出那么标志可人的姑娘。”
“荆奇兄缪赞了,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纤然,见过荆少爷。”朱橚低下眼睛,不懂声色的看着慕容纤然。这个荆奇看起来就好色无比,阻止他打纤然的主意的最好方法,只有称她为自己的女人,他才会对她放下惦念。
慕容纤然听见他介绍自己是未过门的妻子的时候,她心里没来由的颤抖了一下,愣了一下之后,才对荆奇款款行礼,“见过荆少爷。”
“不必见外,不必见外。”荆奇虽面露失望之色,却还是大度的笑着摆摆手。
“那不知何时才能安排在下见一下荆大人,在下可是对荆大人仰慕已久了。”
“先别急,你先住下,等有时间的时候,我自会安排你们见面。”荆奇笑呵呵的对身后的奴才点头,“快让小二上菜,我今日要陪金博兄好好畅饮几杯。”他不会那么贸贸然就将他带给父亲,一定要十分的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金博,并且不会对自己有害才行。
“好,那今日我们就不醉不归。”朱橚也不强求,豪爽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