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不过是一粒微尘

“你既然知道朕大老远的来到燕王宫是为了你的事情，你还这样的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原本朕可以很轻松的除掉她，让你死心。但是朕顾忌你的感受，没有动手，你自己却是一点分寸都没有。她的身份，也就配做你的侍妾，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周王妃。但是现在，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女人，如果你还是坚持不肯放弃，那就只能守着她的灵柩。”皇上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朱橚直起身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父亲，忽然记起这个人，不只是自己的父亲，更是大明王朝的君王。他忽的笑了一下，苦涩的自嘲的笑了，是啊，这个人是大明的皇上。
“你笑什么，不服气吗。”皇上毫无感情的说道。
他摇摇头，慢慢的站起身，旁若无人的颤颤巍巍的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看着儿子微驮着背踉跄着走出去的身影，朱元璋轻轻的坐在龙椅上。这个儿子曾是他最欣赏的，一向是无拘无束，豪放不羁的。但是现在只是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可以背叛自己，果真是祸水红颜。
朱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他把自己藏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上。他真是天真，自己一开始还妄想着和父皇去竞争，可是后来才知道，在父皇面前，自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将自己逼到了悬崖的尽头，当自己仓皇的拿出最后的救命稻草抵死抗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在父皇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微尘，稍一扬手，便灰飞烟灭了。
可是，小漱。他的小漱，他的小漱??????以后再也不是他的了，再也不是他的了??????凝漱慢慢的走进房间，兰慧忙迎了上去，见到凝漱一脸的泪痕之后立即噤声了，呐呐的叫了一声，“姑娘??????”便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凝漱愣了一下，傻傻的看了看兰慧，又看了看四周，忽然明白自己是回到了房间。可是兰慧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自己脸上有什么吗？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满脸冰凉的泪痕。
“姑娘，你没事吧。”兰慧轻轻的问道，仿佛怕惊醒了沉睡的婴儿，又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没事，没事??????”凝漱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泪水，对她笑了一下，“我累了，想睡一会。”
“是，那奴婢服侍小姐休息。”兰慧连忙将床铺收拾好，低着头守在那里。
凝漱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轻轻的闭上眼睛。
方夫人走进凝漱的房间，兰慧连忙向她行礼，“夫人。”
“小漱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方夫人透过薄薄的屏风，看到背对着她沉睡的凝漱。凝漱从来没有这样贪睡过，看她睡得这么沉，自己进来跟兰慧说话她都没醒，那一定是不舒服了。
“回夫人，姑娘大概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一回来就睡下了。”兰慧低着头轻轻的说道。
方夫人沉吟了一下，才慢慢的说道，“那你守着她吧，我先出去了。”说罢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今日燕王召见凝漱，她是知道，但是究竟是什么事情，她倒是想不明白。凝漱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燕王召见她，到底为了什么。
为什么小漱从燕王处回来之后，便一语不发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难道??????方夫人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心里有一个想法渐渐形成。
“怎么了，失魂落魄的。丢了什么宝贝吗？”方孝孺见妻子回来，放下手里的书，打趣道。
“老爷，这些日子，你可觉得小漱有些不对劲。”方夫人若有所思的说道。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啊，我觉得很好啊。”方孝孺笑了一下，继而拿起手里的书，继续看着。
“哎呀，你放下手里的书。”方夫人上前夺过方孝孺的书放在桌子上，“你整天就知道看书，你就跟书过日子吧，还把女儿放在心上吗？”
“怎么了，小漱她有什么不对吗。”方孝孺见看不成书，便端起桌子上的水说道。
方夫人刚要说什么，看了看在一旁擦拭花瓶的兰心说道，“你去帮我去拿些点心来，老爷每到这个时候，就会饿的。”
“是，夫人。”兰心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走出房间，并体贴的关上门。
见兰心走出去，方夫人才说道，“你不觉得咱们这次来北平有些奇怪吗？原本我就有些怀疑，燕王大婚，为何我们全家都要来。后来我以为所有的官宦人家都是这样，但是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并非这样。而且，现在老爷已经不是朝廷命官，燕王为何还要那么看重我们方家。”
方孝孺沉吟了一下，抚了抚胡须说道，“你觉得是因为小漱？不可能，小漱从未见过燕王，怎会和燕王有什么牵扯呢。”
“不是燕王，而是周王。”方夫人说道，“早在周王在方家住着的时候，我就发觉，他待小漱并非旁人一样。这次他会让我们一家来燕王宫，应该和他与小漱的婚事有关。他喜欢小漱，想要借着燕王大婚的时候，当着重王侯的面将小漱介绍给他们，然后，逼着皇上答应他们的婚事。”方夫人慢慢的说道。这只是她的猜测，但若是果真如此，燕王为何召见了小漱之后，小漱会如此难以接受呢。
“不可能，你知不知道，皇上也来了。”方孝孺连连摇头，他是怎么也不相信小漱会和周王有什么牵扯的。并且，朝野上下都知道，皇上给周王安排的王妃，是宋国公家的小姐。周王又怎会明知道这样，还专门跟皇上作对呢。
“那就是了，今天燕王召见小漱的原因。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燕王就是因为皇上忽然来了才会为了维护周王的安全，改变注意让小漱离开周王的。因为若是周王有了什么变数，首先宋国公和周王之间的梁子就结下了。”方夫人叹了口气说道。
方孝孺没有说什么，夫人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是这件事总归是有关自己女儿的，他不能马虎。
正在他们夫妻沉默的时候，凝漱推门进来了，她走进来轻轻的跪在方孝孺和方夫人面前说道，“爹，娘，女儿不孝，让爹娘操心了。”她在门外已经听见了，父母的对话，她不禁苦笑，自己又让父母为难了。只是要怪，就怪他们太天真，怎么可能轻易的改变命运。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方夫人连忙扶起凝漱，心疼的拂去女儿脸上的碎发，怎么女儿看起来竟憔悴了许多。
“娘??????”凝漱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娘，你放心，女儿不会让您与爹爹为难，我与周王，不会有什么的。”她一字一字的说道，是啊，不会有什么的。永远不会有什么了。
“你懂得就好，我们方家不可能与冯家相抗，你了解爹的苦衷就好。”方孝孺叹了口气说道。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来真的被夫人猜中了，并且看样子小漱对周王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自己的力量，是不能和宋国公相抗衡的啊。
凝漱点点头，刚要说什么，皇上身边的秦公公就进来了。他迈进房间细声细气的说道，“方姑娘，皇上有请。”
凝漱忙起身，叹了口气说道，“请公公稍等，凝漱换下衣服便来。”凝漱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随即兰慧兰心便跟了上去。
方孝孺看了看女儿回房的背影，对着秦公公拱手说道，“劳烦公公告知在下，这皇上召见，有何事啊。”
“呦，这皇上的心事，谁能摸的准啊。”秦公公笑了一下，说道。
方孝孺拱手让道，“那就请公公稍等片刻，来，公公请喝茶。”
房间内，兰慧与兰心拿出先前燕王给她们预备好的衣服给凝漱换上。这衣服是按照凝漱的尺寸做的，那时候是打算在所有亲王面前介绍凝漱时穿的。朱橚报出了凝漱的尺寸，二十几个绣娘费了十几天的功夫才修成的。衣服整体是淡黄色，领口和袖口用苏绣细致的秀出牡丹的花样，绣娘的绣工极为出色，那花仿佛是开上去的一样。
帮凝漱系好腰间淡绿色的腰带，更衬托出凝漱纤细柔软的腰身，和这件衣服剪裁的得体。兰慧不禁在心里感叹，周王果然厉害，不用量尺寸就能将方姑娘的腰身肩宽都说的丝毫不差。才使得这件衣服如此得体，如此合身。
穿好衣服后，兰心将凝漱的头发从新梳好，额头的头发梳上去，挽好之后，以淡黄色的珠花固定，两鬓的头发松松的拢在脑后，在后面用两只金簪固定。额头两边配了两个金步摇，更显得她脸颊白皙消瘦。
收拾好自己时候，她又从新回到房间，给了爹娘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便随着秦公公一起向东暖阁走去。兰慧跟在她身边，轻轻的扶着她的手，尽量的支撑着凝漱的身体，因为她知道，主子实在是太累了，可是还要伪装的那么坚强，脸上一点疲惫之色都没有。
来到东暖阁前，她停在那里，因为还没走进去已经听到了一个略为熟悉的女声笑道，“爹爹就会欺负我，皇上你也不管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