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换命

废宅的所在之处，少有人至，冯阔来到这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心里升起一种苍凉。
他来到废宅的大门之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自己走进这扇破旧的大门，也许就再也出不来了。虽说这些年活得疲惫不堪，累了的时候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活的愁苦多于欢乐，活的总是在痛苦中挣扎来去，但他一直斗志昂扬。现在想到自己可能要死了，为了换一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子的命，心里很是怪怪的。只因这死，实在有些荒唐。
他虽然抱定必死之心，但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能把那怪人杀死救出那位姑娘，当然最好。但他没有这个把握，那个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怪人使用的“淡淡幽香”。那幽香防不胜防，无孔不入。不论怎样的武功，在那幽香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不再多想，走入废宅的破旧大门。来到天井之中，他走入废宅的大厅里面。
冯阔在大厅里面静静的等着，那怪人曾经说过，只要他来到这里，怪人便会出现，来找他。
一双眼睛忽然出现在大厅的门外，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在冯阔背后盯着冯阔站在大厅里的身影。
冯阔凭着直觉，感觉到那双忽然出现的眼睛。他忽然转身，目光看向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一张呆板的羊皮面具后面，除了眼睛露在外面，只是一张没有鼻子、没有嘴的呆板的脸。
只见那怪人走入大厅里来，冷冰冰的盯着阿冯阔，沙哑的声音道：“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他声音沙哑的，就像喉管被火烧焦了一样，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
冯阔看着这个怪人的全身，他脑海之中快速的转动。他在思考，自己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将怪人击倒。怪人却看出了他的想法，冷冷道：“你不要动什么歪主意，不论你怎样的身手，我随时可以让你晕倒。”
冯阔完全相信这个怪人的话，但他还是要试一试。冯阔全身的力量运到双脚，身形猛地弹起，向怪人扑去。这一下身法，用出全身功力，简直快如闪电。
怪人早就防备冯阔向自己出手，在冯阔身形窜起的刹那间，他使用的那股神秘的淡淡幽香已经散发出来。但冯阔还是窜到怪人面前，伸出双手，掐住了怪人的脖子。
虽然掐住了怪人的脖子，但冯阔只觉全身无力，掐住怪人脖子的那双手，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怪人用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很自信的盯着冯阔。转瞬之间，冯阔便倒了下去，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冯阔从悠悠醒来。醒来之后，他就看见那个怪人和那位姑娘一起，站在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材旁边。他现在当然已经来到那个洁白的地室之中。
棺材里的尸体是个一身白衣如雪的女子，棺材四周摆满各式各样的鲜花。怪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晶棺材里的女子，却对冯阔道：“我要你做的事情，你好像并没有做到。”
冯阔道：“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做不到。”
怪人冷冷道：“做不到的代价就是，那位姑娘永远在这里陪我，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随时可以要了她的性命。”
那位姑娘听到怪人的话，忍不住黯然的垂下了自己的头。她的头发漆黑发亮，发质很好，一双眼睛也是黑白分明，乌溜溜的，在低头的那一瞬间，流露出一种特殊的秀气。
冯阔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你不妨说来听听。”
“用我的命，换这位姑娘的命。”
怪人听到这句话后，一直盯着棺材里白衣尸体的眼眸看向冯阔，目光中流露出讶异之色；那位姑娘也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冯阔。
冯阔却没有看他们，他呆呆的、显得有些出神。
怪人道：“你真的愿意这么做？”
冯阔道：“我既然没有能力将她救出，唯有这个办法。我愿意。”
“嘿嘿，你的命值几个钱？我为什么要你的命？”
冯阔却道：“你想杀杨老板，可惜你找错人了，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我亲眼看见你在那个荒宅的大厅里杀死那三个劫匪。”
“有些事情不是用武功就能解决的。”
“说的很好，武功是不能解决一切事情。你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换这位姑娘的命？”
冯阔点了点头。这人道：“好，我便成全了你。”
怪人走出密室，原来这密室有一道暗门，如果不是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片刻之后，怪人又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杯酒水。怪人将酒水送到冯阔面前，道：“这是一杯毒酒，只要喝下去，马上就会死去。”
冯阔看着怪人，和怪人手里的毒酒，道：“你先把这位姑娘放了，我才能喝下这杯毒酒。”
怪人点了点头，道：“姑娘，你可以走了。”
那位姑娘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半晌之后，低着头对冯阔道：“你不必这样做，你和我本来没有任何关系。”
冯阔道：“你不要想太多，尽管走便是。我已经做了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死了之后，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
姑娘道：“你走吧，我无需你来救我。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我愿意陪在这位先生身边，这是我的宿命，我自己毫无怨言。”
冯阔本来舒展的眉毛，这时陡地立了起来，一字字道：“我从不相信什么宿命！只要抗争，就能改变命运！今天我救定你了！”说着话，冯阔抢过怪人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宿命二字，冯阔便变得很是激烈！他竟然不顾一切后果的，喝下了这杯毒酒！
那位姑娘“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怪人冷冷的盯着冯阔，道：“这位姑娘没有走出去，你便喝下了毒酒。你不怕你死了之后，我不放她么？”
冯阔道：“凭你的本事，想抓多少个这样的姑娘抓不来？即便你现在将她放了，你还可以再次把他抓回来。你能第一次将她抓来，便能第二次将他抓来。我既已死了，我相信你会遵守诺言。”
冯阔坐到曾经把他绑在上面的铁椅上面，开始等死。他在铁椅上闭起双目，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心里百感交集。自从记事起，一直到现在的往事，在他的脑海里，一流而过。自己这短暂的一生，若是用一个词语来概括的话，应该是“凄苦”。
但冯阔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为自己这短暂的一生感到骄傲。自己这短暂的一生，从未向任何人卑躬屈膝，从未向任何人低下过头颅。虽然活的像个亡命之徒，但是内心却是干净的！无论外界怎样扭曲，怎样点染，他内心都是干净的！他的心也曾被污染过，但他总能及时的为自己洗刷。每次洗刷自己的心，都会经历一番痛苦。因为洗刷自己的心，把那颗污染了的心洗刷干净，就要面对自己的缺点、过错和疤痕。
他始终敢于面对自己鲜血淋漓！
（人一定要活的有脊梁，活的有良心，活的干净！）
他现在就是干净的，就此死去，也是干净的死去！忽然那种伤心又来到他的心里。每当伤心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忧郁起来，变得呆呆出神。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你活的不干不净！我这一生，注定与你誓不两立！你给我的，没有快乐，唯有痛苦！我不欠你什么！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妥协！血债一定要用鲜血来偿还！用我的血，和你自己的血，把你浑身的罪孽洗刷！）
他想起小的时候，骑在那个人的脖子上；他想起小时候，那个人抱着自己，亲吻自己的脸蛋，那个人是那样疼爱自己！他想起那个人一柄单刀，独上祈连山，单枪匹马，挑了烟云十八寨！他始终记得那个人的英雄事迹！他也曾不止一次，讲述那个人的英雄事迹！
可是那个人所犯下的罪孽，远比英雄事迹要多的多。
冯阔没有为自己掉一滴泪水。以前他会自伤自怜的为自己流泪。但当他真正变成男子汉之后，他就没有再为自己流过一滴眼泪。冯阔认为，人不能为自己流泪，人应该面对自己的鲜血淋漓。冯阔最不屑的就是顾影自怜、自暴自弃、胡里胡涂的男人！
可是此刻却有人为他流泪。那位姑娘流下了泪水，低着头，泪水一串串，掉落下去。那泪珠在灯光里，是那样的晶莹剔透！
（这个还是陌生的男人，竟然可以用他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冯阔在她的心里，已是一个英雄！什么是英雄？忠于脊梁、忠于良心的人，就是英雄！不论王侯将军，还是黎民百姓，都可以成为英雄！
怪人忽然问冯阔，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不恨。因为我还不是真正的了解你。也许你使出这样的手段，*我为你所用，乃是出于无奈，另有苦衷……”
冯阔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再有任何反应了。但他还是腰板笔直坐在椅子上面！他竟然死得如此平静，因为他的脊梁始终挺起！因为他的良心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