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迷迷糊糊之中，洛凝翾听到有人在说话，她努力睁开眼。
这个房间光线并不好，洛凝翾的眼睛很快适应了。映入眼帘的是戴着面具的一男一女。
他们还在自顾地说话，一点都不理会醒来的洛凝翾。
洛凝翾挣扎着起来，发现自己是躺在地上的，地上很潮湿，让洛凝翾觉得很不舒服。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哥哥成亲，我在……
洛凝翾一个激灵想到了在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目光黯淡下去。
那两个交谈的人总算注意到她了。
男子身体很修长，身上散发出令人压抑的气息。洛凝翾从面具中可以看见那双冰冷而锐利的双眼，不禁打了个冷颤。
女子身量纤纤，也是清冷得很。洛凝翾隐约可以感觉到她的杀气。
不管面具下是什么样的脸，洛凝翾几乎可以肯定，在自己眼前的这两个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虽然畏惧，但她还是努力保持镇静，用不卑不亢的语气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来这？”
男子没有回答她，倒是他身旁的女子冷冷笑道：“你不先问问孟司羽吗？”
洛凝翾一愣，她想起来那晚她是和孟司羽在一起的。
孟司羽的武功她也是见识过的，如今却不见孟司羽，难道……
“你们把他怎么了？”洛凝翾的语气变得冰冷，但心里却十分紧张。
“呵！到现在竟然还担心别人，公主你还真是天真。”女子冷笑。
“你们抓我来究竟什么目的？还有，孟司羽究竟在哪里？”洛凝翾气愤地质问两人。
男子依旧没有说话。女子也只是冷笑。
洛凝翾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孟司羽会不会已经被……
“你放心，他好着呢。只怕你见到他之后受不了。”女子轻蔑地说道。
“你究竟什么意思？”洛凝翾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下去了，但是理智拼命拉住她，不许她冲动。
洛凝翾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两人，道：“至少你们应该让我知道我的利用价值吧。”那两人只是把她抓来，并没有伤害她，必然是要利用她做什么，所以她才这么说。
“我们请公主来，自然是有事相求。”明明是敬语，女子却说的无比讽刺和冷漠。
“杀洛延溪。”男子终于说话了。冰冷的声音仿佛传自地狱。
洛凝翾一惊，他们竟然让她杀洛延溪，她怎么可能做到？
“抱歉，我不会杀人，连杀鸡都不会。”洛凝翾头一扭，故作无畏道。
她话音刚落，女子已到她眼前，扼住她的脖子，冷笑：“公主只怕忘了自己的处境吧。”
洛凝翾讶异地看着女子，扭曲的面具近在咫尺。但她努力不让自己过分惊恐。
洛凝翾心里已经慌了，她害怕女子轻轻一用力她的脖子就会断掉，从来没有过的求生欲在极度危险面前萌生。她不想死。
“公主现在能答应了吗？”女子威胁。
洛凝翾冷笑，竟然道：“反正我已经活腻了，你杀吧。”
女子诧异，同时也有些生气了，手中力道逐渐加重。
洛凝翾开始难以呼吸，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冲动所说的话。她觉得马上就要窒息了，那些萌生的疑问也不需要再去猜测，她马上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就在洛凝翾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门突然被踹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燕婵，住手！”
名为“燕婵”的女子手一松，洛凝翾马上软绵绵地倒下了。但她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洛凝翾一边贪婪地大口呼吸空气，一边不可思议地望着正抱着自己的孟司羽。
“你……”洛凝翾说不出话来，但她隐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痛。
“司羽，难得见你如此怜香惜玉。”燕婵冷冷地笑道，说不出的嘲讽。
洛凝翾的心逐渐沉到谷底，孟司羽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可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燕婵唤他“司羽”，显然是熟识的。
“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洛凝翾盯着孟司羽的眼睛，不敢相信真的是孟司羽打晕了自己。
孟司羽眸中的温柔淡去，竟然也变得清冷。让洛凝翾不得不相信，孟司羽真的是个杀手，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杀手，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杀手。
孟司羽没有说话。
洛凝翾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但最终没狠下心来。
孟司羽看着洛凝翾，露出熟悉的温柔，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飘渺：“翾翾，你太心软，太容易轻信。”
洛凝翾冷笑，“你现在再来劝我是不是有点迟了。”
孟司羽似乎想要解释，那个男子却说话了：“司羽，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同一路人，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合作吧，冲突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洛凝翾在孟司羽怀中面无表情，也不肯看孟司羽一眼。
孟司羽的目光一闪而过的黯淡。
“既然如此，也该告诉公主真相了。”燕婵说着看向洛凝翾，冷漠地说道，“公主你可知道你已经中毒了。”
洛凝翾一惊，连孟司羽都一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是一种慢性毒药，需要每日少量服食才能见效。这种毒药没有解药，一旦毒发，必死无疑。不过，可以按时服食一种抑制毒性的药物。需不需要，就看公主自己了。”燕婵似笑非笑地说道。
“每日少量服食？”洛凝翾转头，看着孟司羽，一字一句地质问。
孟司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但最终选择了沉默。
“你想解释的对吗？”洛凝翾固执地看着孟司羽，目光坚定，“你解释啊！只要你解释，我就信。”
此话一出，洛凝翾自己都觉得惊讶。
只要你解释，我就信。
孟司羽不可思议地看着洛凝翾，连燕婵和男子都愣了一下。
“看来公主对司羽真是一往情深啊！”燕婵嘲讽。
“我们走。”男子下令后就离开了。
燕婵冷哼一声，也跟着离开，但走在门口的时候对孟司羽道：“还是告诉这个天真的公主，你真正的目的把。”
燕婵和男子走后，阴暗的房间只剩下洛凝翾和孟司羽。
洛凝翾挣脱了孟司羽的怀抱，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孟司羽身上的清冷已经完全消失，和平时无异。他温柔地笑道：“事实就是如此，我没什么要解释的。”
洛凝翾冷笑，也觉得自己太天真了。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翾翾……”孟司羽皱眉。
洛凝翾不再笑，冷静下来，冷漠地对孟司羽说：“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翾翾，不要任性。你现在没有选择。”孟司羽劝道。
“呵！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洛凝翾冷笑，“不用劝我，我已经说了，我早就活腻了。”
孟司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就真的那么在乎洛延溪。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在骗你？”
洛凝翾一愣，想起了洛沣，连洛沣都在骗她，那么洛延溪呢？
“要存活下来，就必须什么都不要完全相信。”孟司羽对洛凝翾不忍地说，“我知道你不想死的。答应吧，毒发的痛苦不是你能承受的。”
一下子发现了疼爱自己的父亲在骗她，连从她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一直陪着她的孟司羽也在骗她，或者洛延溪也在骗她，突然发生这么多，她却冷静了下来。
或许多年不曾相信才会如此轻信，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的人。
“好。我答应。”洛凝翾平静地说道。
孟司羽对于洛凝翾突然的妥协有些惊讶。
洛凝翾却笑着对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以后不会那么天真了。”
“你不是烟凝公主吧。”孟司羽淡笑。
“你早就知道，又何必问我。”洛凝翾也笑着，笑容中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就像你说的，一个人再怎么变，感觉也不可能变。哪怕是失忆，也不可能完全改变性格。”孟司羽笑笑。
“嗯。我不是洛凝翾，但我也确实是洛凝翾。只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我要活下来。”洛凝翾看着孟司羽的眼睛，冷漠而坚定。
“很高兴你能这样想。”孟司羽隐约觉得心脏的位置有些压抑，“既然你这么坦诚，我也不需要瞒你什么了。”
洛凝翾突然不想听了，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孟司羽接下来会说什么。哪怕已经知道孟司羽留在她身边也是有目的的，但是还是不想面对，这是人性的软弱。
“刚刚那两个人都是杀手，和我一样。”孟司羽笑着，看不出任何暗藏的感情，“女子名燕婵，男子叫林栩，我们三个人原本都是在同一个组织下的。但是，除了林栩，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在为谁拼命。所以我来到了卫国，成了卫王的御用杀手，待遇自然没话说。这次，卫王命我来洛国刺杀洛延溪，所以我选择了接近你，找机会下手。但王府守卫森严，我一直无从下手，就算下手了，也未必梦全身而退。所以，我打算和同样接到命令刺杀洛延溪的林栩合作。”
孟司羽简短的话让洛凝翾有些不能接受，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所以，你们就选择了我。”
“嗯……”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洛凝翾忍不住又变得冷漠。孟司羽的接近，果然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洛凝翾只是觉得可怕，也觉得可笑。
“你想清楚了吗，真的答应。”孟司羽说的很轻。
“我没有选择。”为了活下来，为了解开困扰自己的迷，她没有选择。
孟司羽目光变得迷离，他说：“我是林栩救回来的，武功也是他教的。但是，我还是选择了背叛他。”
“杀手是没有感情的，也没有什么背叛可言了。”洛凝翾说，听不出是在赌气，还是真的看透。
孟司羽目光一黯，离开了。
阴暗的房间，只剩下洛凝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