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别意与之谁短长

“啪！”药碗掉落在地，碎成两半。我眼泪汪汪地向红肿的手上吹着凉气。只因我满心想着明晚之事，滚烫的汤药溢出了茶碗都没有发觉。
“怎如此不小心。”周瑜皱着眉头快步走来察看我的伤势。“下人中又不是没有瑜的心腹，让他们做就好。府中备了些烫伤药，过来涂上。”
“不碍事的，越少人知晓越为妥当。”我甩了甩头。“先不说这个。公瑾兄，我有些事情要叮嘱你。”
“年纪轻轻，别装出一副长辈模样。”
“这是药方。”我自怀中取出华景涵写的纸条。“五日一次，记得按时服下。我知道你不喜欢繁琐之事，可药一定要按时服下。”
“你那奇怪的药方，瑜早就烂熟于心了。”
“还是收下吧。”我硬是塞进他手里。“好生休息，好生调养。江东诸多事宜，还指望你呢。”
“怎么突然想起来叮嘱这许多事？”他奇怪地问。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可能由于各种不可预料的原因，无法亲自来监督你！例如生病???。”
“说什么不好，非说这些不吉利的。”他有些生气。
公瑾兄，明日我就要回荆州，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是刘备的属下，却不忍见你受半点伤害，只要你好好活着。即使，有被你看穿我等意图撤走的风险，我还是要把该嘱咐的话说出来。
觉得自己已经心安理得后，我浅浅一笑，转过身另取一个瓷碗，将剩下的药一股脑倒了进去。
与赵云和景涵碰了头，又将撤离之事告知了主公和孙尚香。原以为这样就可以静候明晚吉时。可当我活动着四肢准备宽衣就寝时，王羽走到我身旁，告诉我陆议明晚在江边山崖上老地方等我，有要事相告。
“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嘴上这样嘟囔着，心里却决定要去见他。
“大人必须一起走。”次日，华景涵不满地说。“大人若执意如此，属下要一同留下。”
“宛贞，这恐怕不妥。”赵云附和着。
“你们真当孙权和主公是敌人。”我讪笑道：“我只是有些事还没办完。一切按我说的做。你们子时从驿馆出发，景涵身形灵巧，先扮成刺客引开江边那些巡逻的守卫。子龙兄护送主公和尚香到渡口去。若还有士卒守在那里的话，用景涵的熏香迷晕或直接将他们打昏随你。不要等我们，速速离去，孔明会接应。景涵，你的任务就是悄悄返回渡口，找一隐蔽之处候着，我只消半个时辰便会与你会合。”
“要是军师在就好了。恐怕只有他能劝阻你。”华景涵嘟起嘴。
我莞尔一笑。一想起诸葛亮，我就信心十足，好似他在我身边，感觉做任何事心里都万分踏实。
遗憾的是，世事一向无法如常。
当夜，我如约来到了山崖之上。这是一座不高的断崖，却可将沿江的夜色尽收眼底。我频频向渡口张望，可显然距离有些远。只能看到隐约有人影晃动，分不清究竟是什么人。
时间缓缓流逝。我在山崖边密切注视着下面的情形。突然，沿江亮起了一些火把。这些火把逐渐向一个方向聚拢，而这个方向正与渡口背离。我心里一松，知道华景涵成功了。不一会儿，江边微波荡起，一艘小船由渡口驶向远方。
主公平安离开了。我闭上双眼，心下甚慰，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显然陆议来的有些迟，可我愉悦的情绪并未受到影响。
我微笑着转过身，唤道：“伯言???”
话音未落，一股力量将我推下了山崖！
我面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散，就笼上了一层讶异。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狰狞、消瘦的脸。
我的身体先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直直地坠落下去！
景涵的香囊，从袖口中飞出。所有闪亮的粉末在空中散开，一团香气萦绕着我，直至坠入江水之中，溅起一片浪花。
随后赶来的陆议只觉得头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你???”他声音颤抖地望向眼前的男子。
“这还要多亏了你。”强作镇定后，陆绩开口道：“多亏了你每次把黄月英约在这里，我们才有了下手的机会。”
“这么说，你们派人监视了我。”陆议眯起双眼。“杀害使者，你以为吴侯会轻易饶了你？”
“你最好不要多问，小心自身难保。”陆绩冷笑道：“再说这臭小子曾混进几个官府和世家调查，着实可恨。吴侯会怎么想，你我都很清楚。何况，今晚吴侯设宴款待群臣，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留意其他，等众人知道黄月英已死，定以为他是自己失足跌落山崖。”他看向陆议。“当然，如果你说出去，我就会诬陷是你所为。你是聪明人，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议想反驳什么，知道无力回天，最终咽了回去。长长叹了口气后，他缓缓踱至山崖边缘，向下望去。
江面平静如常，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
想你如此善良之人，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陆议心中一阵酸楚。
“你不是刘玄德的人，也不在江东做官，你到底是谁？”陆绩质问道。
陆议没理会，只在心中暗想：本欲好心提醒你设宴之事，却不想害了你。宛贞，抱歉。
不过，你本身就像极了自由的花瓣，脱离乱世，也许是一种解脱罢。
“我在问话！你到底是谁！”陆绩提高了嗓门，声音尖细刺耳。
“在下陆逊，一介平民耳。”
冰冷的江水刺痛着我的全身。方才坠入海中时，一只手臂不幸磕在礁石上，疼的几近昏厥之后，我恐惧地发现它已经不能动弹。只能勉强靠另一只手臂向前游动。
绝望之感紧紧包围着我。若非习水性，只怕早已葬身于此。
江岸本不远，可于我却如同千里之外。拼了命地挣扎着，怎奈我的手臂已经脱力，就在我神情恍惚，支持不住即将下沉的那一刻，一双手将我温柔地抱起。
“姑娘小心。”回忆的浪潮中，这句话未曾逝去。此刻，初识的情景尤为清晰。
不知是不是在做梦，那衣袖洁白地同诸葛亮身上的那件一样。
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哭，紧接着便昏死过去。
再醒来，已是两天以后。刘备和孙尚香早就安全到达公安。孙权知道后曾派了些人手拦截，可终是于事无补。
“宛贞，躺好。”马良见我挣扎着要下床，赶忙把我按回到床上。“你风寒尚未退却，不可再着凉。要什么，我帮你取就好。”
“季常，我想喝水。”我还是支撑着坐了起来，感到全身有些发烫。
看着马良走到桌边拿起茶壶，我说不出地心安，在他看向我时冲他盈盈一笑。
马良面对着这一如平常的灿烂笑容，心底一疼。
抿了口茶水，我轻声问道：“季常，主公和孙夫人???”
“放心，他们安全归来。”
“景涵???”
“也回了来。”
“季常???”我犹豫了一下，问道。“可否让我见见军师？”
马良停止了动作。“原来你是想见???”他语气突然出奇地平静。“我去唤军师来。”他径直走了出去，到了一半的茶水都被遗忘在原处。
“季常？”我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哪句不妥，忘了身上的痛楚便要下床。
马良转过身来。这次他丝毫看不出有何异常。“宛贞莫要多心。我只是见你如此，想着快些去唤军师前来罢了。”
他走之后，我一下浑身瘫软地倒在床榻上。出于某种心理，我不愿让马良见到如此软弱的自己。微微阖上双眼，陆绩那张奸笑的脸立刻浮现出来。我一阵发抖。这陆绩现在官位虽不高，可却是孙权身边的红人。孙权年纪尚轻，做事犹豫不决，有此等小人在身旁，难保孙权不会对他的阴谋动容。
思绪重新回到那晚，坠落山崖的一刻，我从未如此恐惧过。我用唯一一只完好的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以后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
门帘缓缓掀开，诸葛亮轻手轻脚走入屋内。他没有带其他人来，这正是我想要的。只有在他面前，我才会像个孩子一样完全放松。
看到他走到床边，我微微一笑。
“以为你又睡下了。”他说道：“我是一个人来，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他总能看猜透我的心思。
“孔明，江东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仍惦念着目前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