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洞房昨夜停红烛

送走孙尚香，华景涵咕哝着说有事也离去了，剩下我一个人踱出那片森林，百无聊赖地在江边徘徊。清澈的江水碧波荡漾，我不禁兴致高涨，尽管天气微微转凉，可我还是褪去鞋袜，将两脚浸入水中。
真舒服呵！我不禁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也许是习得水性的缘故，接触到水总能让我感到心安。
江面上起了些许白雾，而白雾那端，便是荆州。我努力地像对岸望去，仿佛这样就能透过层层阻隔看到军师府内独坐在桌案旁处理公务的那个白色身影。
想念他吗？是的。实则才过了不到十天而已。我和诸葛亮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如同眼前迷蒙的白雾。或许是身份的阻隔，或许是???
“这位小哥，不冷么？”
我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向我走来。这男子好生面熟。
“你的脚长得真如女子一般。”他挑挑眉毛。
我两眼一翻。今天竟是遇了些奇事。方才被孙尚香用皮鞭指着说要取性命。现在又被人说脚生得像女人。
这轻佻的男子着实面熟，在哪里见过???“真是贵人多忘事！”他看到我迷茫的眼神后，索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块上。“当时我跟随吕蒙大人去接凤雏先生回江东时，你曾冲我笑过，我还以为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想起来了。他就是在吕蒙身边伶牙俐齿的小子。我冲他笑是觉得他说了对我有利的话，不经意间感激地微笑，并没有刻意去记住此人。
“原来是你！”我友好地笑笑。“如此之巧。”
“不巧。”他头一撇。
“什么？”
“我说不巧。换言之，我算是刻意来找你的，黄月英。”
“刻意找我？”我警觉地说。
“别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我又不会害你。”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从不加害于弱者。”
“敢问兄台姓名？”我没好气地问。
“陆议，字伯言。”
“你叫陆议？我看你不如叫陆逊！”
“???逊？”
“没错。出言狂妄不羁，应该更名为‘逊’，先学学先人谦逊的态度。”
“是么。陆逊，陆逊。的确不错。”他竟认真考虑起来。
“别信以为真，只是随便说笑而已。伯言，你还未曾说过刻意找我所为何事？”
“议要是你，那天就不会跟着刘备去见吴侯。”他漫不经心地提醒着。
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日我虽是有意低着头，可眼力敏锐的孙权一定发现了我。他没有派人通知，我却在第一时间汇合了主公。
“在吴侯眼里，月英只怕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使者。”我苦笑道。
“不仅如此，你与诸葛亮走得很近。你们让江东百姓对成亲之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着实令吴侯震怒。彻查你总是有必要的。不过，如若议乃吴侯，查你同时，也有必要清查自己身边的人。这种事情，一定是自己身边出了细作。”
我莞尔一笑。“谁的身边没有几个心腹，又有谁的身边没有敌人细作？”
“你倒是坦诚的很。”
“与其装模作样惹人笑话，倒不如坦诚。你不一样如此？”
“我坦诚？”他像听笑话一样。“你方才说过议言语狂妄。”
“只是言语上狂妄了些。不然你只要暗中调查我即可，又何需特意告诉我？”我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没猜错的话，吴侯找吕蒙吕大人说了我的事情，碰巧被你知晓。”
“议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如此想，议倒是松了口气。宛贞，无论怎样，你都要相信，大都督和吕大人是君子。”
“你同都督交情深厚？”
他笑着摇摇头。“议没有见过大都督，确切地说，是没有同都督面对面交谈过。”
“那你又为何这般相护？”
“有些人的为人，没有交谈，就已经了然于心。大都督自从知道吕大人有议这样一个朋友后，一直照顾周到。仪并无一官半职，可在生活上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发愁过。这全赖都督爱贤惜贤之心。黄月英，就议所知，都督视你为挚友，绝不会害你。”
“你能对一个人如此心服，真是奇闻！不过你放心，我亦视他为挚友。”
陆议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纯真，却又无法不让人亲近的男子，暗暗自嘲。本以为此生只有周瑜吕蒙两人值得自己敬佩，没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又为一个人所折服。
孙尚香考验刘备的方法不可谓不是有惊无险。原来，她请吴国太、孙权共同设宴款待刘备，自己悄悄扮作士卒，混入一群刀斧手之中。在宴会进行一半时佯作行刺，众人皆面露惊惧之色，只有刘备波澜不惊，命令赵云等人不准伤了江东将士。见到刘备如此临危不惧，应对自如。孙尚香悄悄令众刀斧手退出大殿。
“这样就注定了他值得你爱？”我事后问她。而孙尚香却说：“只是证明了他的确非等闲之辈。我知道，如果我不嫁，就是害了他。我不希望世间少了这样一位英雄。”
刘备同孙尚香的婚礼办得隆重热闹。毕竟一个是大汉皇叔，一个是孙家千金。处处笙歌，一夜贪欢。我从不知道主公的酒量那么大，也从不知道孙权的剑法舞得惟妙惟肖。看到吴国太落泪，我差点跟着落泪。不知自己的父母此生还有无可能见到自己成亲时的模样。而当刘备和孙尚香离场，将要洞房花烛时，我又满心洋溢着幸福的感觉，笑着祝福他们。
良宵过后，一切仿佛归于平静，生活好似回归了过去的乏味。
真的平静么？
只有那些忙碌着的人才清楚。
华景涵每日都和赵云练上几个时辰的武功。赵云的百鸟朝凤枪出神入化，华景涵将这一套招式融合在自己惯用的长剑上，可谓锦上添花。现在接下赵云几十招已经不成问题。
我看似无所事事，其实扮作各个府上的家丁，几乎把江东所有大人的府上遛了个遍。我手中虽有庞德公所赠之书，可他也说过，总没有亲眼观察的好。我将他们的行事作风大致了解了一番。
主公亦没有全身投入新婚后的享受生活。他表面上装作沉浸于酒色之中，背地里时不时地托人捎出信来，让我们寻找返回荆州的机会。
“我们若伺机返回荆州，夫人会随备一道同行否？”一天傍晚，刘备握住孙尚香的手问。
“难得夫君对仁儿如此坦诚。”孙尚香第一次露出有些羞涩的微笑。对于她这样直率的女孩，对方的坦诚会博得她的好感。“尚香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夫君放心，尚香是夫君的人，定会助夫君一臂之力。”
江东此地，有太多伤心往事。大哥的死，二哥自私的决定。孙尚香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备。换个环境，想必是件好事。
我与诸葛亮的联系没有中断过。他大多时候是告诉我不要着急，不要采取什么行动。我按照他的叮嘱，平心静气地等待。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我第五次去药店为周瑜买药的那一天。
凑巧的是，我在药店碰到了诸葛瑾。
“子瑜兄也来买药！”
他点了点头。“内子染了风寒。宛贞呢？”
“好似吃坏了东西，有些不适。”我随便扯了个谎。
“千万照顾好自己。过些日子来我府上，兄长请你。”
我心中一暖。“好。一言为定。”
我们一番闲聊之后，我拿起药，与他道了别，转身朝门口走去。
转身之际，忽听得药店老板大声问诸葛瑾：“诸葛大夫，听我一个当差的朋友说，吴侯明日晚上要宴请群臣？”
“是。”诸葛瑾道。
孙权很会从表面上聚拢人心。我并没在意。大步向外走去，可方才走了几步，又听得那药店老板提高嗓门道：“吴侯当真在明晚设宴？”
“对啊。”诸葛瑾狐疑地看着他。而我却在瞬间醒悟过来。
设宴，江东诸臣定是要大醉一场。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分散精力，而我们，便可趁机返回荆州！
难怪这药店老板一直重复，难怪每次他对我奇怪的药方不仅不过问太多，还额外塞给我一些创伤药。原来他也是诸葛亮的眼线。我悄悄侧脸对那老板点点头，随后兴高采烈地大步而出。
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