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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藤花影

逆缘:忘前尘 萧十五 2024-08-12 20:25

###14章 风藤花影

曲子接近尾声,女子眸含七分眷恋三分幽怨地望着姜烨,白苏在不需笛音间隙笑了。笑过之后,又自矜收了笑容,像是三月的桃花,开落恣意又含羞。这样的情态,又恰被姜烨捕捉到。

酒过三巡,姜黎公务在身,早早退了席,留白芷主持场面。白芷瞧见姜烨似乎在寻白苏,心头暗叹不好。歌舞方歇,白芷叫住了领舞的女子,让她下来,替姜烨斟酒。

姜烨侧着身子,在白芷耳边笑着:“皇嫂,我向你宫里讨一个人。”

白芷亦笑:“可是她?”白芷将女子斟的酒递上。

姜烨推开:“非也。”又望着匆匆离开的白苏,浅浅道:“她,方才吹笛之人。”

一旁的岚嫔眉眼隐着笑意,心道,看这个狐媚子如何在宫中献媚君上。原是,岚妃在后庭赏花,在桥上看见了白苏将汤失手洒在姜烨的身上,而姜烨不怒反笑。她暗自揣度,于是有了今天的一出。

岚妃喝了口茶,看白芷面有难色,笑道:“怎么,她不过去伺候了几日,姐姐便舍不得了?”是开玩笑的语气,含着不露的刺。

岚嫔又拉着领舞的女子,对着姜烨:“这个,竟不如一个会将茶水递翻的婢子?”

姜烨听岚妃这样说,想必她是知道了白苏和他的事。他也算通透,如白苏这样的姿容,大概是妃嫔中的眼中钉,于是今天便作了个顺水人情,趁势推给了他。但白芷好像不愿意放人,这又是奇了,于是对白苏又添了几分兴趣。

领舞的女子心头有些愤懑,脸上是盖不住多少情绪的,岚妃心情很好,便叫住了白苏:“涉芙,你过来。”

白苏愣住,要来的终究挡不住,宫灯把她照出一直绝然的幽静之美,手里持一支竹笛,心头念的是在南淇的人。

“涉芙……”姜烨轻轻念着,“更像一个舞者的名字。”

白苏跪下:“奴婢涉芙,参见王爷。”

姜烨笑着扶她起来:“你倒是知道我是王爷。”

“那日是奴婢唐突,望王爷恕罪。”白苏低头道。

“要我饶你也可以……”男子看着她低垂的眼睑上,印出睫毛的影子,想着她被妃嫔排挤的境况,心中怜悯,柔声道,“可愿跟我走?”

白苏抿了抿唇,坚定道:“奴婢,不愿。”这时的她又像那千里飞雪中的一枝梅花,兀自盛开,兀自坚韧。

姜烨笑:“我还是第一次征求一个唾手可得之人的意愿,你还是想在这宫中做凤凰?”

白苏懒怠于解释,她是要离开这个皇宫,离开北纥的,只是这一句“做凤凰”听得令人刺耳。

白芷使了眼色给白苏:“还不快给王爷谢罪。”

白苏斟了一杯酒,递给姜烨。

姜烨握着酒杯,嘲笑的语气:“今次为何不再泼一泼,这般欲拒还迎,我可当你那日是别有用心。”

“在这宫里也难得遇上一个旧乡人,二弟便这样巴巴地要从我身边抢去。”白芷闷闷道,在一旁解围。

岚妃冷笑:“还不曾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

姜烨甩手掷了酒杯,叹息:“我不过是想在回去的路上,有个人能吹吹曲子、陪我说说话罢了。却不知原来向皇嫂要个丫头这般困难。”

话说到此,便把白芷推在了难处,这夜宴,原本是为着献美,讨姜烨的欢心。而堂堂王爷,竟有带不走宫娥之理?

白苏听话里有松动,想着自己迟早也是要离开这个皇宫的,既然是陪姜烨回王府,那么半路伺机逃走,也不是没有可能。若她暂且答应,既合了岚妃的心,又让姊姊有台阶可下,更是名正言顺地出了这深宫,何乐而不为呢?

白苏脸上绽开笑意:“王爷是想把奴婢带去哪里?”

众人听这话,是愿意的意思。

“那方才为何说不愿?”姜烨看她的神色多了几分玩味。

“王爷既征求涉芙的意愿,涉芙自有拒绝的权力。”白苏投给白芷一个眼神,告诉白芷她自有分寸,也让白芷放心。

姜烨点着头,表示赞同:“不错。”

白苏缓缓道:“若奴婢轻易答应,那日便真可谓是别有用心了,那在王爷的眼里奴婢不过就是随处可撷的花花草草罢了。”

不管是真是假,姜烨都很欣赏白苏的这番说辞,也无论她是否真的想让他觉着她很特别,事实上,他都觉着她不一般。

白苏抱膝坐在马车内,檀木桌上的香炉上燃起袅袅的青烟,茶在盖颠簸中与茶杯相碰,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就这样,跟着姜烨出了皇城。姜烨倚着车厢闭目养神,金兽里吐的,是白檀。她好像无时无刻都能想到邱奕,她不知道他们的情义有多厚重,只是心中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白苏掀起帘子,看远方苍茫的皇城,天色暗下来,无数的鸟雀在天空飞翔。有风灌入车厢,吹乱了她的发,也吹躁了她的心。她碰到腕上的墨镯,盯着白缎绣鞋上的云锦花纹。她有点委屈,也是没由来的。马车被守卫得严严实实的,白苏根本找不到出逃的机会,只能这样干等着。

夏风灌入车厢,把姜烨吹醒。他看着呆呆的白苏,失去了昨日的神采,心中不由不悦。

“吹首笛子来听听。”疏懒的语气,带着几许不满。

听到声音的白苏回过神来,“哦”了声,便抽出笛子。

姜烨凑近她几分,因了风的缘故,她的侧脸落着几缕青丝,就是这般呆呆的,也有哀怨的美感。

白苏便往旁侧挪了几分,显得有些窘迫。

“人都在我这了,心在哪里?”姜烨端起茶杯,随意地喝了口,抬眼看白苏。

正当白苏寻思如何回答时,外面传来了声音:“王爷,望月山庄到了。”

白苏跳下马车后顿觉神清气爽,观此处树木葱茏,飞阁流丹,颇有南淇的风味。虽说南北相距较远,但有些地方是有些相似的。这历史就要说到四国之初,南淇、北纥原是一个国家,发展成这样,是臣子野心,搞独立,分裂了。这北纥也原不叫北纥,这个“纥”字,本该是“河”,与“淇”字相对,都是沾着水的。在历史的进程中,虽然许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但有些东西是一脉相承地留了下来,比如这建筑的艺术,总能找出些相似的痕迹。

望月山庄的主人,是个年方二十三的梅姓女子,是似水柔媚的那种。一上来便与姜烨说说笑笑,行止亲密,想必是熟识。那女子见了白苏也不说什么,只管笑。

白苏被安排在绿萝斋,卧房外别出心裁地架了几处葡萄,藤萝蜿蜒,纳凉是甚好的。不过白苏哪管这些,只一心计划着今夜的出逃。有小婢伺候沐浴,白苏也不过随口应着。她勘察着地形,准备好细软,任水汽将屋内染得朦胧。她推了开窗户,纵身落地。

“你在这作甚?”月华之下,姜烨一副赏花赏月,慵懒随意的模样。

白苏纳闷,刚看过,这里没人。姜烨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白苏脸上堆出笑意:“见今夜月色甚好,自然是……赏月了。”

“绿萝斋里赏月更好,”姜烨似笑非笑,“可沐浴毕了?”

“你怎知……”说至一半,白苏明白过来,而姜黎则是轻笑一声,暧/昧不明。

“你既随了我来,心可以慢慢找回来,但……”话没有继续,凉风吹过,白苏觉得有一点冷,男子依然是笑,“既然芙儿也觉得今夜月色甚佳,那么片刻后,本王与卿共赏,可好?”

温柔的语气,却是不可抗拒。

她大概是习惯了邱奕的风雅与淡漠,对着这般的紧追不舍、咄咄逼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能以退为进,另作打算。

此夜,清酒两三杯,风藤花影,月色婆娑。

门上轻叩三声,男子推开了门。

白苏躲开姜黎的怀抱,抬眸正色道:“我是白苏。”

男子愣住:“南淇白苏?”

男子倚着门,不信地笑着:“我去岁借道苍泽,民间传闻,二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而你的肩上,白梅含苞,这是如何的情深呢?”

白苏脸色煞白:“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

她笑,脸上有微醺的色彩:“纵是情浅,也不该有如今的局面。”

“你果是聪慧,不过这冒名之罪,你可担当得起?”姜烨与她走近,“我且问你,倘若你是白苏,又怎会成了绾梨宫人?”

白苏:“算作我胡闹。”

姜烨又靠近她几分:“你若不愿跟着我,我不会为难你。你也不必为了你主子面上好看,就这般委屈你自己。”

“但,你今时今刻,站在我面前。”姜黎笑,“这般紫衣相候,教我……”

白苏自知,与他讲自己是公主的事情是讲不通了,想了想,说:“王爷是喜欢涉芙哪一点?”

不待他回答,白苏继续说:“你我不过初见,想必是这父母所授的身体发肤。但凡女子,莫不希望她的良人,爱的是她的那颗心。这知心呢,是要靠岁月来磨合的……”

姜烨看了一会白苏,像是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什么似的,又牵住白苏的手,笑,又叹息:“是啊,来日方长。”

他没有再为难她,转身阖门,轻轻浅浅地离去了。月色描画出一个寂寥的身影,可是她再慈悲也不愿再违心地做些自以为会让他人快乐的事情。毕竟人生之路行至此,不是她所能预料,纵使她不愿意负疚,但感情一事,又岂能委曲求全?

她想起,临行前邱奕的话里分明有同来之意。她想,他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呢?差一点就要出事的。日子久了,总归有那么点想念的。这不过是小女子的心思,也只是对着那样一个人有这样的埋怨罢了。她分明知道朝野不安,也知道他分不出身来。而此行,亦是她的咎由自取,但还是期望,他能够在自己身边,帮自己挡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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