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饺子与母爱

这时，刘翠芳听见外面断断续续的碗声，好奇心让她轻轻推开房门一道缝。奇怪的是，那声音透过缝隙听起来格外刺耳。她慢慢开大门缝，伸出脑袋张望，像只探头探脑的小老鼠，嘴里还嘀咕着：“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她悄悄走出来，看到张思通正背对着她忙活。走近才发现，声音的来源就是他手上的动作。她没出声，也没阻止。
“不多会儿，他转过身对她说：”好了，包完了！“
她看着他满脸的汗水、手上沾满的面粉，还有案板上竹箕里横七竖八的绞子，一个碗里剩着不多的肉馅，另一碗是有些混浊的水。若不是亲眼见到，她绝不会相信这些是和她同龄的少年干出来的，更不会把这种手艺和张思通联系到一起。
刘翠芳没去猜他在想什么，她的视线细细扫过厨房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案板上方的挂钟上。
“歇会儿吧，现在才十点半。”她笑了笑，笑起来时脸上的酒窝很迷人。
“平时放假你都几点吃饭？”张思通问。
“这得看情况，要是妈妈休假在家，一般十二点准时开饭。”
“为什么妈妈在的时候总是准时呢？”
“妈妈煮饭啊！妈妈没回来，若是爸爸在家，那情况就不同了！”
“我妈可是能干得很呢！”刘翠芳停了一下，笑着说：“那你呢？张思通？”
张思通望了望她，低声说道：“我、我、我是我爸做家务的！”他觉得这句话就像千斤重，难以从嘴巴里挤出来，脸上似乎有无数小虫子在爬动。
“哈哈，看来你爸里外都是一把手。”刘翠芳听后忍不住大笑。
“男的就不能做家务吗？真是见多了少怪。”张思通从心底的自卑慢慢变得有些愤怒，反驳道。
“我只是好奇，并不是嘲笑你爸。”看到他有些生气的模样，刘翠芳赶紧收起笑容，解释道。
“哦，是这样吗？”
“是的，真的。”
她眨了眨眼，微微歪了歪头，接着继续问：“你妈得的是什么病？”
“重感冒！”
“严重吗？”
“还发高烧，打点滴，卧床不起！”
“那你怎么还有时间来照顾我？”
“母亲舍不得你，她要履行她的承诺。”
“所以，她派你来照顾我？”刘翠芳接过他的话题，笑着问道。
“你真的是不太愿意吗？”
“有一点。”张思通点了点头。
“你也不敢反驳你妈妈的命令吧？”
他再次点头。
“不过我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好多了，还对我笑了呢！”张思通苦笑了一下。
“思通，今天妈妈身体不太好，不能过来，但她答应过要给翠芳包饺子。”
他重复了妈妈的话，虽然其中有些许词句改动，但总体意思没有改变，语气也有些不同，带着他自己的一些艺术化表达。
“你妈妈昨天走时曾经跟我说过，她好久没有吃过她包的饺子了。我也没敢确定她今天是否能回来，因此她说的时候我没有反对。如果我知道她不舒服，我也会建议她今天不来。其实她一直很照顾我，每次我有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我也非常尊重她的每一份心意。”刘翠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半年，阿姨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超过了我亲生父母。在我梦中，我时常会想起她的笑容，她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张思通看着她眼中充满的深情，他自己虽然和母亲生活多年，但从来没有像刘翠芳这样感受到母子之情的深刻。她那细腻的情感，与她一贯的强势性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带着疑惑问道：“我妈是个农村人，她究竟哪里值得你如此铭记？”
“她非常体贴，总是很关心别人。她说话直接爽朗，不管遇到多大的难题，她总是乐观面对，总会笑着对我说，‘翠芳啊，你要好好读书，不能辜负你爸爸的期望。’每次我做完作业，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把我的书本放进书包，然后挂到墙上。”
“有一次，下午我生病请假回家，她看到我低着头，神情疲惫，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放下我的书包，进了厨房。很快她就烧了一壶热水，放了些白糖，端到我面前，轻声说道，‘你学习累了，喝点糖水，补充点能量，休息会儿就好。’”
刘翠芳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喉咙，然后继续说：“还有一次，我和她一起出去逛街，看到一家商店里有一朵特别漂亮的塑料花，我当时真想戴上它，但身上没带钱，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只好不舍得离开了。结果第二天晚上回到家，看到桌子上放着那朵花，我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多么细心的阿姨啊！”说着说着，刘翠芳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她那敏感的情感，也可能是被和她母亲深厚的友情所感动。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两个年轻人此刻沉浸在母爱与回忆的情感中，谁也不愿打破这种氛围。他们的心灵在这份怀旧的情感中紧密联系着。是的，他们是同龄人，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追求着相同的理想。他们是60年代的骄傲，他们是天之骄子——这是后话。
一阵轻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重，随着一把钥匙转动的声音从客厅传入厨房，开始是轻轻的，然后是几声“嘶嘶”的门响。门缓缓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一个砖块大小的东西，剪着清爽的平头。他一边进门，一边熟练地换上拖鞋。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刘翠芳惊喜地张开双臂，快步扑向他。父子俩相拥而笑，温馨的气氛充满了整个屋子，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随后，他拉着刘翠芳的手，满脸笑容说道：“你猜猜看，爸爸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当然好吃了，我知道爸爸每次都会带我最喜欢的鸡爪爪！”他指了指爸爸手里的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