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今天没有特别早起,可也比往常提早了些。
清晨的秋空并不是很明朗,天色淡淡的蓝中夹着一点哀伤的灰;风里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凉意,天际飘荡着几朵蒲公英的种子,缓缓地在空中翻飞,仿佛在寻找归宿。站在楼顶,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田野中,稻谷早已染上了成熟的金黄,微风吹过,仿佛能嗅到那一丝丝甜腻的谷香,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在心底蔓延开来。
天气格外晴朗,虽称不上清凉宜人,却也偶尔有几缕微风拂面,带来些微的轻爽。
哥哥一大早便不见了踪影,外婆说他是到学校去打篮球了。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凑热闹,可心中那不知名的牵挂让自己迟疑了许久,最终选择留在家中安安静静地待着。翻开了那些课本和资料,把以往上课没搞懂的知识重新复习整理一遍——对我而言,这种行为真的不可思议。平时从来不会主动去温书,现在却愿意主动拿起笔记翻阅,可能是心中有了一个想要追赶的身影,也许是那股想要靠近的执念吧。这种改变让我自己也感到惊喜,或许,也算是一种成长的满足。
午后接到了妈妈从远方打来的电话。
“莉苔,今天怎么没出门啊?我还以为你又跑出去疯玩了!最近还好吗?”她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嗯,我挺好的啦!你别担心,我现在很乖的,妈妈。”我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知道就好,真的不能再惹外婆他们生气了。他们都年纪大了,你要多体谅,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她话语温和,却在最后似乎夹杂着一丝哽咽。我的心猛地一紧,耳边传来她轻轻的抽泣声。她……在哭?
“妈,你怎么了?别吓我,我在听着呢,你说吧。”我强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坚强些。
“莉苔……原本我是不打算告诉你们的,可是,后来还是觉得你们有知情的权利……是关于你爸爸的事……”
“爸爸?他又……又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不肯改了?”
“嗯……你爸爸已经让我彻底死心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莉苔,要是有一天你没有爸爸了……你会很伤心吗?”
“妈,我懂了。你不用多解释。只要这是你做出的决定,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你别觉得对不起我和哥哥,你根本就没有错,一切错的都是爸爸。如果真的不能继续了,那你就别为难自己,别再勉强下去了。”
“谢谢你……莉苔。对了,也帮我和你哥哥说一声……我和你爸爸,可能真的要离婚了。我提前告诉你们,是不想让你们有朝一日埋怨我隐瞒。要是你们不同意,我也不会做出决定。”
“妈妈,你听我说,我和哥哥都已经懂事了,不会阻拦你。你千万别担心我们。如果那样的人还叫‘爸爸’,那我宁可没有。这样反而不那么丢人。妈,你放心,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那一刻,我是真的明白了,有些事必须要由我们去接纳,而不是回避;有些爱,必须靠理解去守护。
“嗯,那就好,莉苔,只希望你们能慢慢接受这个现实。”
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些微的不舍与留恋,但终究掩盖不住决定之后的坚定。母亲选择了“离婚”这条路,并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被伤得太深,已经无力再承受。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爸爸”这个词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是我成长过程中亲密的存在。我的童年,是外公外婆陪着我一路走来的,而不是父亲那宽厚的臂膀。所以,就算如今说要“失去”他,我也没有丝毫难过的感觉,反倒是替母亲松了口气,她终于能摆脱那段沉重的关系,离开那片没有希望的阴霾。
爸爸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早就败光了家产,还背了一身债,为了逃避那些催命的债主,他悄然跑到了别的城市。可即便如此,也不曾改过自新,依然沉迷在那个无底的深渊里,任由自己堕落。曾经我也怀着一丝希望,写信给他,想劝他回头,但终究还是无力改变什么。他已经不是可以被感化的人了。
妈妈是世界上最让人心疼的女人,她遇到了一个如此不堪的男人,却还咬牙坚持着不离不弃。或许她是真的爱过,也真的曾幻想过那个男人会变好。可惜,现实一次又一次击碎了她所有的忍耐与期待。
这一次,我想妈妈是真的心死了。曾经我无数次劝她离婚,她都坚定地摇头,执意不放弃。如今她亲口说出“离婚”两个字,究竟承受了多深的伤害?既然无法再挽回,那就请彻底放下吧。妈妈,你一定要坚强,像这十几年里你一直努力做的那样活下去。等我再长大一些,一定要给你幸福,让你远离曾经那些伤痛。
爸爸的存在,从未给予我温暖,反而让我在他人的眼中成为笑柄;若能摆脱这个“赌徒之女”的标签,说不定我反而会轻松一些。没有他的生活,或许才是真正的自由。
妈妈,我们一定要一起坚强。我会努力,会拼尽全力,为了你,也为了自己未来的光明。
挂断电话,我并没有立刻离开原地,而是静静地坐着。泪水虽没有狂奔而出,但一想到妈妈那孤独的模样,心中便酸涩难言。她以后将独自面对生活,虽然那个象征家庭完整的“人”早已不再有担当,可现在彻底成为“过去”,仍旧是一种失落。
“莉苔,刚才妈妈打电话来说什么了?你发什么呆呢?”
外婆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走过来,看着发愣的我,轻声问着。她或许早就察觉出什么,也许是母女间的那份天生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