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如同金石撞击般铿锵有力,带着无法回转的决绝。
听到这句话,我心头猛然一震,几乎觉得血液瞬间凝固,难道他是在开玩笑吗?
“东方太子,难不成你真打算与我共赴黄泉边煮壶酒?呵,这种笑话开不得啊。”
我挤出一抹干笑,神情几分讪讪,“像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可从没想过你们这些身份高贵的人也会说这种拿命开玩笑的话。咱就别吓人了,被吓死多没面子。”
然而,东方即墨仿佛根本没打算接我的调侃,依旧沉声道:“别人的性命于我无关,我只要你的命。你说你欠我一条命,那就还我吧。我不允许你死,因为你的命,归我所有。”
“我的命真的有那么值钱?”我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声音中带了些许无奈,“五天前有人刚说过同样的话,更早之前也有,那时候我还傻傻以为这世上真有人在意我的命……太子殿下,你这话来得有点晚了,恕我不能答应,不如换个条件?”
心里实在无力吐槽,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擅长情绪勒索?叶无颜什么时候成了你们随意索取的存在了?
“无论你曾许诺过谁,我只希望你能在心里空出一个角落,容纳对我的一句承诺。”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冷锐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他那平日里沉稳如山的风度大相径庭。
我还能说什么呢?让心里给你留一个位置?叶无颜从来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救过我,这样的请求我怎能拒绝?无论情理,这份情都不能装作没发生。
“你的故事,我很想听。至于那壶梅花酿,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那壶酒,我也很期待。我这一生的故事,也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笑声奔放,久久未绝。
他既然说让我离开,便绝不会食言。只是如今身上伤势尚未痊愈,内力勉强恢复了三成,而他也似乎还在等待某个时机。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忧心太多。他既早有安排,那我只需安心调养,专心恢复,等着那场他预谋已久的局悄然开启。
山谷中这座院落不大不小,刚好容得下两人生活。东方即墨便住在院内另一侧,整座院子中除了我和他,再无旁人。
偶尔,夜深风紧之际,会有一两个神色隐秘的暗线现身,低声向他禀报些许消息。不过这类人不过昙花一现,影子一闪即逝,来去匆匆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柴米油盐,烧水煮饭,竟皆由东方即墨亲自动手,这一幕真是叫我大跌眼镜。想当年,年仅十岁便贵为一国储君的他,堂堂皇族之躯,竟然活得如此持家有道,实在是匪夷所思。
无论他口中的那个故事多么跌宕复杂,也不论那段往事到底是真是假,可一个自幼生长于宫廷的人,怎会在柴火灶前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若非他另有经历,又怎会将炊事之道掌握得如此纯熟?看来,他的成长经历或许远比表面所展现的更加扑朔迷离。
至于皇族内部的种种隐秘,我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为妙,毕竟智商有限,与其深思,不如以后听他慢慢道来。
除了每日静心调息,恢复伤势之外,东方即墨还会陪我一同登上对面的雪山。在那山巅之处,灵气澄澈浓郁,带着原始大地最纯粹的力量,对我疗伤与恢复元气有极大的帮助。我们每天会在那里停留两个时辰。
原本我也盼望能多待片刻,汲取更多天地精华加速疗伤,可惜身体仍虚,伤势未愈,长时间受寒反倒会得不偿失。两个时辰,已经是我所能承受的极限。
山顶上,一派银装素裹,万籁俱寂。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仰躺在雪地中,面色如纸,与身下雪色几乎无异。惟有左眼下方,一点桃花形状的肌肤因烧伤而微微扭曲,颜色红得诡异,在四周寒光反射下显得格外艳丽,宛如雪地中绽开的妖异之花。
这块桃花印并不丑陋,却莫名让人心头一凛,像是某种不祥的烙印,悄然攫取人的目光与思绪。
距离她十步开外,一道修长清峻的身影矗立在雪中。银衣轻拂,整个人静若山间古松,如雪岭间亘古不化的一段寒铁,沉默冷峻。
一阵寒风倏然而起,卷起地上残雪,一团团雪尘舞动飞扬,缠绕于那银影周身,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与雪共舞。可等风息雪停,那雪花却未能在他衣角落下分毫。
连最无形最纯净的雪,都近他不得,是他太冷,冷得连雪都敬而远之?还是他心如玄冰,比这雪更清冷,更孤绝?
雪山之巅,那孤立的身影,仿佛已将自身化为一段雪域传说。身在这片苍茫天地,却无一物能靠近他半分。连雪花都被拒之门外,那么这世间,究竟还有什么能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四周寂若无声,仿佛天地间只剩两人的呼吸微不可闻,轻轻地交融在这片死寂的雪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