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敢在我的镜湖之中寻短见,污了这片纯澈如镜的水面,真是令人不悦!
然而,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节奏杂乱,方向纷呈。我不禁神经一紧,下一刻,风中传来强烈的杀机,人数竟有二十之多!
一股庞大且有组织的势力正逼近——
我来不及细思,身体已本能地动了。瞬间宛如游鱼般无声潜入湖水,直奔那股血腥味最浓处,快如惊鸿。
“哎。”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居然也能碰上这种狗血的美人救英雄剧情。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门的教义上却说,救人一命,是为了不造杀孽。看着眼前的人眼睁睁地死去,那才是真正的造杀孽。
当初听师父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我的师门是太虚门,江湖上对我们的评价可不是大善大光明的门派。我们一直以来秉持着那种不正不邪、亦正亦邪的伟大传统,传承至今。
正是如此一个门派,竟然还会有这样一条教义(救人一命是为了不造杀孽),让我困惑了许久。
现在,为了践行师门的教义,我正好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救人机会:眼前二十多个杀手紧追不舍,且此人身受重伤……如果我能够救活他,那可真是一桩大功,功德会被大大记上一笔。
这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活儿,而我偏偏喜欢挑战。
眼下情况紧急。尽管如此,我心中不愿承认,自己之所以这么做,实则因为情势所迫,完全是被逼得无路可退。
眼前的局势逼得我无论如何都得做个好人——这明显是一场仇杀,而敌人已经追到了我家附近。
既然这二十道气息都带着明显的血腥杀戮气息,我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的行事风格极其冷酷无情。而既然这场追杀势在必得,那我作为目击者,无疑也逃不过一死。
另一方面,跳湖的这人显然有着不凡的来历,值得对手动用如此厉害的追杀队伍,足见他的性命非同小可。而且,他居然敢闯入宗华山,来到我的住地,被追杀至此都还没有死,说明他确实与众不同。
尽管此人身手高强,来历不凡,但在这湖边,他也未必能逃得掉!眼前的形势已经是他走投无路的局面了。
与其让那些杀手在附近到处乱找,破坏了我的栖身之地,不如我亲自出手,把他抓住,用术法送到山外,再留些线索让那些人去外面找。
就在这时,头顶遮住月亮的云层开始散开,露出一轮微弱的月光。虽然月光并不明亮,但足以照亮水面,看到水底的情况。
我潜入水中,迅速接近血腥味的来源。睁眼一看,只见那人正慢慢地向水底沉去。
哈,看样子那群刺客也不必再追杀了,他自己就这样淹死了。
不过,死也不能死在我的湖里!含着冤魂的湖水可不干净,这人若真死在镜湖里,往后我还能来这里洗澡吗?
双手加力,快速游向他,将他紧紧抱住。就在我抱住他的瞬间,我的身体猛然一沉,就像抱住了块大石头似的。心中疑惑,不会他已经死了吧?
忽然,腰部猛地一紧,我怔愣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竟被那人整个搂进怀里,四肢并用,像是章鱼缠身一般,紧紧箍住。
离开屋子时,我只穿了贴身的睡衣,在水中早已湿透,此刻几乎等同于没穿衣物。而这漆黑的夜晚,能见度极低,照理说,谁也不应看清才是。
为了避免暴露,我特意在入水前将那身白衣除去。可如今被人紧紧搂住——还是被赤身裸体的男子死死缠住,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境况,顿时脸颊发烫,湖水冰冷,我却像被火灼烧一样,羞恼之下,本能地开始挣扎。
就在我努力摆脱那缠人的手脚时,心中骤然一惊:这人……莫非是打算拖我同归于尽?
我拼命挣脱,奈何对方的力气出奇地大,四肢仿佛铁铸般牢牢束缚着我,不容挣脱。两人的身体不断下沉,沉向湖底深处。
随着深潜,耳边的世界变得沉寂诡异,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殆尽,只余下周遭那份压抑的寂静与水压带来的沉重。我头脑里首次生出强烈的死亡预感,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胸膛升起,瞬间将羞愤一扫而空。
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湖底?!
意识渐渐模糊,我紧闭双鼻,却控制不住张开了嘴,胸中的气息涌出的一刹那,舌尖却捕捉到一股浓重的腥甜——血的味道!
我猛然一惊,瞳孔猛缩。血腥的刺激让我略微清醒了几分,循着味道望去,眼前漂浮着一团又一团猩红的血迹,在湖水中缓缓扩散,渲染着死亡的气息。
一阵恐惧攫住我的心,我下意识地抬头,便在那瞬间,看见了一张容颜——五官立体分明,鼻梁高挺,唇色如染,而那双带着凌厉锋芒的眼睛正直视着我。即便身处绝境,那眼神中依旧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我传递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