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青城逢故人

女子低声细语，讲述着自己的经历：“自那日别后，小女一路西行，寻亲至郓城，不料郓地突遭兵祸，城破人亡，我侥幸逃出，辗转奔往青城。原以为命数如此，终要葬身乱世之中，未曾想得清河相告，得知公子尚在此地，于是急急赶来。”
话至此处，哽咽难掩，她倏地跪下，哀求道：“公子，小女愿为侍妾婢仆，只愿伴在公子左右，愿君怜惜护佑。”
“快起来。”沙漠飞鹰蹲身欲扶她起，却被她一闪避过。
她固执地仍跪着，泪眼婆娑：“若公子不许，小女绝不起身。”
沙漠飞鹰眉头深锁，柔声叹息道：“你又何苦如此？”
云顷站在一旁，挑了挑眉，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下腹诽：主子何时竟有这般柔情？
女子哭得更伤，轻语低泣：“青城已被困，小女子身无所依，若连公子都不肯收留，我又该何去何从？”
泪落如雨，面纱早已被泪水打湿。云顷瞧着她可怜模样，一时也心软下来，不待沙漠飞鹰答言，便抢先开口：“好了好了，本城主做主，你就留下吧，便在这安身。”
他边说边侧目观察沙漠飞鹰的反应，见他并无异议，心中便有了底气，径直上前扶起那女子，口中仍念念有词：“住下，住下便好。”
靳无忧盈盈一拜，语声如泉，“多谢大人！”随后便随着管家向后院安顿之处而去。
“哪里哪里！”那人笑得一脸甜蜜，如沐春风。
望着她袅袅娜娜的背影渐行渐远，云顷轻捋下巴，一副颇为满意的模样——主子如今也不小了，确实该定下来了。他微微一偏头，对沙漠飞鹰低声打趣道，“主子果然眼光不凡，此女姿容出众，举止娴雅，实乃难得的良配，若能成为堡中女主人，倒也正好。”
“哦？是吗？”那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怎么？我这堡主在你眼中成了摆设，还轮得到你来替我安排终身大事了？”
语气虽柔，却寒意森森，令云顷一身冷汗顿时涌出——糟了，自己是不是越界了？原以为主子是动了真情，哪里知这温柔也许不过是表象。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乱撮合了。
他心里暗骂自己嘴快，表面却连连赔笑，急忙低头告罪，“主子恕罪，属下不敢擅作主张，只是……只是见那女子确实非凡，才一时多嘴。”
“够了，不用再说，罚你一千两银子，就当长个记性。”那人面色淡然，语气不容抗拒。
“啊？主子！为这点小事就要罚银子，太狠了吧？不如打我板子，要不砍根指头？再不济，我每日给您捧脚水可好……别罚钱啊！”云顷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哀求连连，然而那人早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而另一边，殇颜的眼神已是冷如寒霜。她猛地将案头的茶盏砸得粉碎，瓷片四散。轩辕天瑾、南宫离羽、沙漠飞鹰——竟是一丘之貉，暗中串联，意图颠覆大燕？若真如此，她偏不让他们得逞！燕凌霄所失去的一切，她誓要一一夺回！
她双拳紧握，牙关咬得作响，心底暗誓，一字一句从齿缝间逼出。
这时，黑影深处传来一道低语：“为何不如实相告？”
白衣男子立在光晕之中，神色平静却略显迷惘，“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不知从何说起，还是怕她得知真相后，你承受不起她的反应？”黑影的声音低沉，像是一记重锤，击在他内心最深的隐处。
“我不清楚。”那人低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模糊不清，仿佛想掩盖心中的挣扎。
“真没想到，你也有退缩的一天。”
“我不是神仙。”依旧简短干脆，却透出一丝倦意。
“那时你为何不等我？”那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轻叹之下，带着一丝无奈。
“我……”那人张口，却迟疑许久，终究没能说出第二个字。
“我明白，你是怕我会将她带走。”
“我，其实……”他似想解释，又话至唇边难以启齿。
“无需再说。为了她，我可以退让一次。但若有一日你让她受伤，我绝不会再成全。”
“多谢你。”那人低下头，眼底情绪波澜起伏，却仍旧深藏不露。
殇颜静静地坐着，眉心微蹙，默默打量着两人间复杂的气氛。
“公子，这是我清晨在樱花初绽时取的第一滴花露，奴家将它细心收存，只得这一壶，今日用它泡了一壶茶，请您品鉴。”
“多谢。”
“公子，小女亲手做的九纹玉露酥，外脆内绵，还添了些桂花、莲蓉和樱花瓣，香气宜人，不妨一试。”靳无忧见他尝完茶，赶忙将刚蒸好的点心奉上。
“嗯！”那人微微颔首，指尖轻折一块放入口中。
“公子听闻青城风光旖旎，若是闲暇，可否陪小女四处走走，赏景散心？”她轻声软语，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
“这……”沙漠飞鹰正欲回应，殇颜却抢在前头冷笑一声。
“郓城遭劫，青城被围，小姐亲族尽失，自己深陷险境，如今竟还有心情泡茶做点心、谈游赏景致，心境之豁达，实在令人钦佩！”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只是见了恩人，一时欢喜，忘了忧患，况且，兴许这便是我与公子在青城共度的最后时光，我不想留下遗憾……”她低头拢发，眸中似有雾气凝结，话语轻柔哀婉。
“殇师爷，你这话未免过了些。难不成你是在质疑本官守不住这城池？”云顷皱眉，略带不满地挡在女子面前。
“是她自己说的‘最后时光’，可不关我什么事。若真有那一日兵临城下血流成河，怕也只能怪她嘴巴不吉利。你看看，说好不灵，说坏倒应验。”殇颜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身欲走。
“你……你你你！”云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气得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