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青城风云

“嫂子莫慌。”那人伸手安抚住她的腕子，语气低缓却坚定，“原本不打算让你们知晓此事，越多一人知情，就多添一分危机。但如今情势所迫，不得不说。眼下城主虽看似镇定，实则外强中干，一切不过做给百姓看的假象。他怎可能容许百姓心神不安？再者，他名下商铺遍布青城，分支繁杂，真要脱身，也需些时日，眼下仍有余地。”
话落，那人眼中的疑虑逐渐褪去，思及青城中那人产业之广，实非寻常百姓所能得知，唯有上层士绅略有所闻。柳娘若非与那师爷交往极密，只怕也未能知悉详情。看来，城主意图撤离，已成定局。
“你那间铺子……”那人开口问道，语中不无试探。
“我也不是看得分明，只觉得情势难测。铺子已关，准备回乡避一避。若是轩辕兵临而来，只做旧日模样，我自然还可重归；可若真有屠戮之危，那便宁可舍了铺子，也断不能搭上性命！我说得已多，若让城主察觉，便是自招祸端。伯父伯母，柳娘终究与你们有亲，才敢冒险劝一句。若手中尚有余粮，快些变现，关店隐避。侄儿年幼，我也不忍你们骨肉分离。言已至此，柳娘告辞。”话音未落，她已拢了衣袍，快步离开，不待那对夫妇作声。
那人眼神一扫，随即有人悄悄应命而出，尾随其后。
一柱香后，回来的下人默然站定，微一点头，神色不动。
“你看如何？”那妇人眼神慌张，焦灼地望向夫君，“若这是真的，我们再不作打算，只怕凶险难测！”
“可恶的云顷！”那人怒吼一声，一掌拍在案上，茶盏碎裂，水珠四溅。
“老爷！”妇人唤了一声，满面惊惶。
那人却垂下目光，眼中一片沉黑，幽深如渊，谁也看不清他心中所藏。
另一边，柳娘轻展身姿，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殇颜身后。她尚不明小姐为何购得如此大块田地，却任其空置不种一禾，良田静待，只让人更加困惑。
“情况如何？”红纱微曳，映出她若仙姿容，纤影摇曳间自有几分出尘之感。
“比昨日低了三成。”
“很好。”殇颜微微一笑，唇角浅扬，“你那位大伯倒也够沉得住气。”
“小姐，他会不会泄露我们的行踪？若是让城主得了消息……”柳娘语气中透着担忧，毕竟那人是府衙中人，若真动了念头去报官，小姐恐怕难以脱身。
“他不敢！”那女子缓缓开口，唇角轻扬，神色笃定毫无动摇。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柳娘继续追问，眼中仍藏着几分忧色。
“等。”
“可要是被别人抢先买走，将粮食屯起来呢？”柳娘仍不放心，显然不想看着计划被外人搅乱。
“不会的，青城里没有哪户能一下子囤这么多粮，而且你看着，只要他们的售价往下调，周边所有粮商的行情也得跟着掉。”
“是。”柳娘低头称是，暗自惊叹小姐的深谋远虑，若换作她，怕是早按捺不住要出手了。
此时，云顷少见地神情恭顺，身姿挺拔地站在那人面前，面带笑意地迎接道：“主子，旅途劳顿，辛苦了。属下已安排好最上等的客房，不知主子可要稍作歇息？”
对面那人戴着面具，眼神犀利地在他身上游走片刻，忽而笑出声来，“云顷，这些年你还是老样子不改，依我所记，这身袍子十年前你就穿过了吧？”
云顷脸色微窘，面上泛起些许赧然，当年招待主子只弄了几盘青菜土豆，他大概是怀恨至今。可时过境迁，如今他已是主子账下最会敛财的大管家。帮中吃穿用度样样得花银子，若不是他这等持家有道，光靠主子那铺张作风，帮里兄弟早就揭不开锅了。
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仍是诚恳道：“属下惯于节俭，虽手握钱财，但深知留银在手才叫安心。”
“你这般视财如命，若有朝一日被金银收买了去，那岂不麻烦？”那人语气轻松，笑意未减，却句句试探不留情。
那人听罢，立刻跪地叩首，语气激昂如誓，“属下对主子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万望主子莫被旁人搬弄是非，迷了心志！”说罢，还不忘狠狠瞟了主子背后那人一眼，鼻翼轻哼，满是不屑，“当年在天岳山，宝藏堆积如山，可比一国之资，属下一点没动，反将洞口堵死。若我心中存贪，怎会舍得将那金山银海拱手封埋？”
“那是你装满了塞不下了，要能多揣几锭，怕是连山口都不剩！”那人躲在主子身后，终于按捺不住，回敬一句。
“清河，我就知道是你搅风搅雨！主子信我十多年，从不曾怀疑，偏偏你一到，就挑唆主子！”那人瞬间弹起，怒指对方，眼中几欲喷火。
“你信口雌黄，我才没有乱讲！”清河双手叉腰，毫不示弱。
“够了！”主子挥袖制止，二人立刻低头站立，不敢再语。
“云顷，你的为人，我自是明白的。可你手下之人，却未必个个可靠。”主子语气一沉，眼神微寒。
“主子此话是……”云顷猛地一震，眼中写满不可置信，心中隐隐泛起不安。帮内竟可能潜藏异心之徒，还在他辖区之内？
云顷面色顿黑，一想到那清河在旁看笑话，更觉难堪，沉声道：“主子宽心，属下就算拆了这青城三街六巷，也必将那藏头露尾的乱臣贼子揪出！”
主子轻轻点头，转而问道：“郓城方面，可有回音？”
云顷摇头，面色凝重，“仍无音讯，属下派出的探子至今未归，恐怕……真有内鬼暗中通风。”
“那可有察觉什么人行踪异常？”主子眉宇微蹙，语气不显起伏，却藏着一抹期待。她来了吗？若她真的来了，是否意味着她的心意，并未改变？这念头悄然浮起，在心底缓缓泛开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