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目光恋恋不舍,回头望了一眼,再望一眼,最终咬牙上锁,步履沉重地离去,一步一回头,似乎每一寸地砖都留着她的眷恋。
“哎!掌柜的,铺子正红火着呢,怎么说关就关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问出心中疑惑。
“唉……其中曲折,实在难以一言道尽。”柳娘叹息着,脸上满是无奈,摇着头,脚步不停地朝着城门方向去了。
而城另一头,某处宅邸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吼:“你说什么?她要走?!”
说话的是个身形肥硕的男子,一听消息,立马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
“那铺子呢?她的铺子怎么处理的?”他满脸横肉,目光凶狠地逼问。
角落里,一名衣着朴素的妇人小心翼翼地答道:“尚不清楚,只是看她亲自锁了门,然后独自一人往城外去了。”
“不行!她不能走!”那人怒气冲天,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她一走,我们的粮往哪卖去?”
那妇人思忖片刻,小心靠近,低声劝道:“不如……我们也试试他们的法子?那什么……抽奖送金子?”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议。
“荒唐至极!那可是金子啊!她要蠢,我可不能跟着犯傻!”那人猛地拂袖,气得脸色涨红,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让那贱人出了城,自己囤积的粮食岂不一文不值?怎可让她得逞!
“老爷?”一旁之人一脸困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快去给我追!人要是没追回来,你也别回来见我了!”那人怒吼。
“是!”那人连忙点头答应,风风火火地冲出门,直奔城门而去。
此时的柳娘,端坐堂中,眉目从容,再无半点先前的低眉顺眼,整个人气场全开,令人不敢小觑。座上那人瞥见她神色气定,不由心下狐疑——看这姿态,莫非真攀上了什么靠山不成?
“敢问大伯今日登门造访,是有何要事?我记得前些日子,被逐出家门之后,咱们之间便再无干系了吧?”柳娘一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小姐所言,果真句句不差。
“哎呀,这话说的多见外,你我之间可还隔着焕儿这条血脉呢!”那人满脸堆笑,姿态卑微,“都说亲情难断,咱这关系就算折了骨头也还连着筋,弟妹何苦说得这般绝情?你说是不是?”
说着,便招呼自家媳妇给柳娘满上了茶,姿态谦卑得几乎要折了腰。
“唉……”柳娘低头掩唇,轻轻拭泪,语气中透着几分感慨,“大伯这番话说得在理,金银再重,也比不过骨肉情深。我这一走,怕是真无缘再见,今日便算为我家官人尽最后一份孝心吧。”
“哎呀弟妹,你说这话可太伤感了,像是生离死别似的。”那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朝自家夫人递了个眼色。
那妇人心领神会,忙笑着接口,“弟妹这铺子可真红火,日进斗金,如今说关就关,是不是货源紧张?若真如此,咱家那九家铺子也不是不能挪点货过来,撑你个把月不成问题。至于价钱嘛……”
她抬眼偷瞄了丈夫一眼,又笑着继续道:“都是一家人,价格自然好说,咱慢慢商量。”
“哎哟,说的什么话,弟妹才回来,怎么一见面就扯到生意上去?今日是喜事,咱不谈生意,不谈生意!”那人抱着肚子摇头晃脑地笑着,眼里却满是轻蔑。
柳娘眸中闪过一抹讥讽之色,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她抬眼望向二人,眉间浮上一丝愁色,幽幽叹道:“大伯嫂子,其实不瞒你们,我这铺子确实赚了些银子,这几天我还在筹划着开几间分店……”
话至此,她却又倏然止语,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几间分店?那肥胖男人眼睛微微一缩,绿豆眼一亮,心中顿时警觉——难道这铺子竟真如此暴利?
“可是什么?”那妇人不解地望着柳娘,一脸探究。
“罢了,大伯嫂子,这件事你们还是别知道得太多了,牵扯极重,一旦传出风声,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我怎么能让大伯也陷进去。”她原本欲言又止,忽地换了语调。
“你这孩子,有话不直说,扭扭捏捏像什么话!咱们一家人,你还藏着掖着?”男子的耐性明显告罄,语调也随之高了起来。
一旁的妇人忙扯了扯他的衣角,讪讪地道:“柳娘,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不该对我们隐瞒吧?”
柳娘轻轻垂下眼帘,忽地神情一凝,似终于做了决定,“大伯嫂子,你们都知道我跟那青城城主的师爷交情不浅吧?”
男子眼中瞬间掠过一抹冷意,心里不禁嘀咕:这狐媚子又想卖弄风情?
“前几日,他偷偷告诉我一件大事,叫我无论如何也要赶紧离开这青城。”
“哦?为何要你急着走?”男子追问,眉头紧蹙。
“我先说好,这事你们要是泄露了出去,连坐都不够看,诛九族都不夸张。”柳娘刻意压低声音。
“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妇人急得不行。
“城守不了啦!师爷告诉我,城主打算弃城而逃。如今郓城已被围困,青城也岌岌可危,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怕连命都难保。”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可那天城主不是还站在你门口,说什么保境安民,誓死护城?”
“大伯,您也信官面上的那些空话?那不过是做样子哄百姓罢了。”柳娘冷笑一声,话锋一转便让两人哑口无言。
“老天爷,这可怎么是好!”妇人脸色一变,急得直跺脚,“你一个小铺子说扔就扔,你大伯可是顶着九家铺子的生意呀,这一家老小的饭碗可就靠它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