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宫宴风云

语气中满是无奈，叫人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一身戎装的将军，竟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他没得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就算心里清楚徐亦寒是他的亲骨肉，又能如何？
生于帝王之家，注定肩负家国。他是大宛的皇子，自出生那刻便站在国界之间，为天下苍生，为江山计谋。
只要大宛还在，他的身份便是棋盘上无法回头的一枚棋子。
那时，所有的希望都成了灰烬，只剩仇恨在胸膛里燃烧。但命运又抛来一丝讽刺——孩子竟然活着。
也就是说，那位曾共度流年、牵过手的女子，终究没能逃脱命运的毒手……但孩子终归是留下了，这或许算是残破命运里，最后的一丝慰藉。
亲情与血缘如刀割心，他们注定只能遥望，彼此不能靠近。
许多年来，长孙将军都这样独自承受着。而那位看似潇洒不羁、眼神清澈的徐亦寒，又何尝不是披着一张面具？
他每日行走在刀刃之上，面对着仇人，还要含笑应对，演出一场场无懈可击的戏码。
交谈许久，陆青青没有保留，和长孙木尺讲述起徐亦寒年幼时的趣事。
每当话到动情之处，将军便会露出一抹会心的笑。那笑容如此自然，俊朗的眉宇间映着回忆的光影，是陆青青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就是为人之父吧？她在心底默念着。
她的父亲早早离世，那份缺失的温暖，如今竟在旁人的目光中窥得一角。
如果父亲还在世，他是否也会如长孙木尺这般，将自己放在心上、念在心间？
陆家的子嗣一向驻守边疆，即便尚在人世，想见一面都比登天还难。
唯一相处得久一点的日子，是在他们身死之前，自己曾踏上那段遥远的路，前往边关探望。
彼时，诏令传回，自己欣喜若狂，以为从此可以天伦相守。
可若早知那结局如此惨烈，自己定会竭力阻止他们归来，宁愿一世分离，也不愿送别那场永诀。
这本是命运中的过错，即便时光倒流，也依旧抹不去心底那道深深的伤痕。
……
……
忽而门外响起老管家恭敬的通传：“将军，王爷那边派人送来口信，小少爷已然抵达，陛下请您前往赴宴！”
听到这个消息，二人顿时精神一振，心底那份唯一的牵挂此刻便在皇宫中等候相见。
脚步匆匆，两人齐步出了将军府。
门外红绸高悬，热闹非凡，不知究竟是大宛精心布置，还是楼西亲自操办。
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并非百姓不知礼数，而是这场和亲太过特别。
毕竟主动上门求娶，向来会被视为低姿态；可若是一国将自家公主嫁入敌国，在旁人眼中，亦是变相的示弱之举。
楼西与大宛纠葛多年，昔日楼西处于颓势，而如今局势反转，大宛皇上的行为，难免被解读为承认楼西已强势崛起。
百姓们不仅为热闹而聚，更多是对战神楼瑾皇的倾慕与敬仰。
正因为他在，才有如今这片安定繁华的楼西——
崇敬之意，自然而然在众人心底生根发芽。
然而，可惜的是，这一份热切终究难免落空。
陆青青早已料到沁玉此次来意非凡，未雨绸缪之下，将一切布置妥当，所谓联姻恐怕也只会成一场虚妄。
所以她心情格外轻松，陪着长孙木尺一道入宫。毕竟——若真有人横插一脚要夺走自己的未婚夫，换做是谁都不会坐视不理。
“倾城丫头，听说这次那位公主是冲着战王来的，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看着陆青青笑意盈盈的模样，长孙木尺神色复杂。对楼瑾皇，他是太过清楚，而这桩联姻的来龙去脉，他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一直未曾将实情告诉陆青青，自然是因为，他清楚楼瑾皇对她情深义重，那位所谓的公主，无论来头如何，楼瑾皇终究会亲自处理。
只是这一次，那女子竟然真的踏入了楼西的疆土，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起来来者不善。
以陆青青的性子，绝不是无脑之人，可她却仍笑意盈盈地应对，丝毫未露出半点惧色，倒是显得格外轻松从容。
难道她就真的一点也不怕那女子揭露她的真实身份么？
要知道，陆青青的身世在楼西向来讳莫如深，是极少人敢提起的禁忌。也正因为如此，楼瑾皇当初能坚定地选择与她携手，便足见其决心之重，情之深。
陆青青却只是轻轻一笑，毫不掩饰地道：“我当然知道她是来和亲的。可惜，她手里那点东西，被我握得死死的。这一次，我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楼西。”
“哦？”长孙木尺挑眉。
“当然！”陆青青神情笃定，语气坚定如铁：“若是让她回去，一传十、十传百，谣言四起，届时我还不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她眸光微闪，唇角含笑，“不如将这颗祸根留在身边，方便掌控。”
顿了顿，她眸中露出一丝狡黠，“再者，楼西年纪相仿的皇子也并非只有子御一人。”
“倒也是。”长孙木尺微微点头，默王也算一位可选之人。只是——
“默王已有正妃，而那位公主……”他话未说尽，意有所指，若真下嫁给默王，那身份恐怕也只配得上个侧室罢了。
陆青青却忽然停下脚步，转眸一笑，那笑容如春水荡漾，却让人有种冷汗直冒之感：“长孙叔叔这话的意思是，默王已有妻室，那楼瑾皇就没有咯？那我，算什么？”
“……”长孙木尺一时语塞，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眼前这位，可不是个容易善罢甘休的性子，记仇起来，那是连一点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的。
“你也明白，子御终究是未来的帝王，嫁给他……最差也是个贵妃嘛。”他讪讪地笑着，试图圆回来。
这话倒也不算假，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