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十天起,他下令禁止任何人靠近这顶帐篷,就连洛浩辰也不得例外。然而如今已是第十二天,帐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洛浩辰心中不安,终于按捺不住,强行闯入。他击倒了守门的将士,其实那几人几乎未做抵抗,皆因他们也忧心王爷的状况。
当洛浩辰冲进帐内,看见那伏在床边、一头苍白长发的人影时,一股酸涩涌上眼眶。他终于彻悟——这便是深沉到骨血的情感,是倾尽一切的爱。失去了她,也仿佛失去了灵魂。
金锦殇听出是洛浩辰进来了,声音沙哑地低语道:“你知道她临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她贴着我的耳边轻声说——‘记住,你有个好兄弟,叫洛浩辰。’呜呜呜……她都安排好了……她已经决定……决定为了救我……连孩子都不要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为了我……呜呜呜……”话音未落,他便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剧烈地颤抖着。
那一刻,洛浩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午后的画面。那个神情严肃的女子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笑着纠正道:“心脏在这里,笨蛋。”而现在,他真的感觉到,那儿痛得无法承受。
自幼至今,洛浩辰从未见过金锦殇如此失控。那个曾在刀山血海中也不曾掉一滴泪的男人,今日竟哭得如同个脆弱的孩子。
他走过去,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金锦殇,任他尽情倾诉着心碎与悔恨。尤其是那满头的白发,刺痛了他的眼,也扎疼了他的心。
帐外的将士们听着王爷悲痛的哭声,便已明白事态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们虽然不清楚全部细节,却也知晓叶清对王爷的重要性,这一刻,全营心头都弥漫着沉重与哀伤。
尽管叶清依然没有醒来,但她的呼吸还在,金锦殇坚信她还有希望。每天,他都细心地喂她食物和水,虽然叶清无法回应,可是金锦殇没有放弃,依旧在她身旁守候。他渐渐明白,在他昏迷不醒的那段日子,叶清的坚持和付出有多么沉重。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曾经是那个抱着希望、幻想着奇迹的人。是不是就像当初叶清在他昏迷时,心中怀着一种不确定的期待,等待着他醒来。
金锦殇回忆起自己昏迷时叶清的坚持,他开始模仿她当初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每天他都会给她讲故事,述说自己的一生,从小时候到现在,哪怕叶清无法回应,他依然坚持这样做。
一月又一月地过去了,金锦殇渐渐陷入了绝望,但他始终没有放弃。每一天,他都在坚信,叶清没有死,也绝对不会死。
有一天,那个负责照顾叶清的人突然告诉金锦殇,叶清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金锦殇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赶忙奔向床边。可不管他怎样努力呼唤,叶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金锦殇没有责怪任何人,大家都尽力了,都在关注叶清的恢复。虽然失望,但他依旧坚持着,心中不放弃一丝希望。他跪在床前,把头埋在她的胸口,泪水悄然滑落。
站在一旁的人见此情景,都感到心如刀绞,默默转身离开,不忍再看。金锦殇依然没有放弃,依旧坚持着他相信叶清会醒来的信念。
突然,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缓慢而温柔,然而那触感却是如此真实。金锦殇抬起头,看见叶清虚弱的笑容,听见她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好。”
一切都收拾妥当,金锦殇告别了边关的将士和那些轮流照顾叶清的人,带着叶清踏上了归京的路。途中,他们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假装是从江南游玩归来,悠闲地行走,尽管心里清楚,这段归途依然充满了责任和未解的难题。
至于南诏的事,凤胤已经在背后压制一切,南诏皇并不敢公开暴露真相,只能暗自忍受这一切。在归途上,金锦殇时不时会停下,确保叶清的身体不再受到任何不适,而叶清仍显得虚弱,金锦殇不敢让她骑马,始终坚持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家。
相较于其他人神情凝重,叶清倒显得轻松许多,她也没刻意去挣扎什么,毕竟整日骑马实在是苦差事。哪像戏文里演的那般潇洒俊逸、衣袂飘飘,现实中哪怕骑得再熟练,屁股也得磨出层茧来。真若是马背能舒坦到哪去,马车这玩意儿也不会被广泛使用了。
说到底,那日叶清为救金锦殇拼命时,心里早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她当真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那种早期反应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尤其在这个时代,往往要等三月后出现明显反应才会引起注意。叶清本就是个新手,对这些也毫无头绪。她曾悄悄问过自己,若当初知晓怀孕之事,还会不会扑上去救金锦殇?她的回答是——会,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对于那个孩子,她确实毫无准备。当得知自己失去了他那一刻,叶清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原来金锦殇那么悲伤,并不只是因为她负伤,而是连带那个本属于他们的生命也随之消逝了。
可当她鼓起勇气坦白,表示自己并不知道那孩子的存在时,金锦殇只是静静地笑着,缓缓摇头。他的在意从来不是孩子,而是她是否还好好地活着。她骂他傻,他却一如既往地温和以笑作答。
他们都没有机会真正感受到那个孩子的存在,他来得无声,去得更快。未曾在他们心里落根,情感虽浅,却也足够让人愧疚。
叶清曾笑称在她二十五岁前不会考虑孩子的事,金锦殇记得清清楚楚。眼下,叶清的身体极为虚弱,经历小产之后更是元气大伤。金锦殇自然不愿再提什么生育之事,更不忍她再受一分一毫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