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宿命轮回

然而，当族长赶到时，江阙师父已然气绝身亡。那一幕，和我们后来亲眼所见如出一辙：江阙师父死不瞑目地凝视着媚曦，而媚曦却扑倒在族长怀里，娇声说道：“谢谢你为了我除掉那个姓江的废物，我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人了。”
而你，一心只想着为江阙师父复仇，根本未曾细想其中的漏洞。其实你早该明白，族长根本不会高深的武艺，至多不过是略懂一些自保之术，他又怎能打得过江阙师父？更不可能毁了他的修为。可你那时已然怒火攻心，一门心思要杀族长。我当时只能护着他，你的修为不如我，自然敌不过，我放你离开，只是为了保他平安回族。
自此，杀戮的业火一发不可收拾。你被邪派盯上，面容尽毁，学会了操控死尸之术，也习得了制毒之法。
后来你离开后，媚曦劝说族长投靠邪派，被断然拒绝。也正因如此，族长终于明白江阙师父临终时那份不甘的真正含义。他痛下决心亲手解决了媚曦，随后命我去寻你，将真相告知。但我足足找了你整整两年，却始终杳无音讯，仿佛你就此消失在尘世间。
这两年，我失去了一切——宗族覆灭、家园被毁、亲人凋零。我心中满是恨，恨得撕心裂肺。“说到此处，天机婆婆眼神终于有了动荡的涟漪。
“是的，我也无法原谅当年的自己，是我亲手毁掉了我们的情感。若我当时能再清醒些，哪怕只多思考片刻，或者直接对族长复仇，也许这一切悲剧还能有机会挽回。
隐族几乎被我屠尽后，我才走到族长面前。他坐在大厅之中，神情淡然，仿佛早已等候。他笑着对我说：‘当初没能抵挡住媚曦的诱惑，我便预感到后果会很可怕，却怎么也料不到竟会走到灭族这一步。但我求你，给我儿子李斯一条生路。如果李斯也死了，那隐族恐怕就会彻底消失于历史长河中。’“
我怒不可遏，未做任何回应，便动手废了他的功夫。我要让他尝尝废人之痛，凭什么江阙师父的修为被他毁掉，性命被他夺去，如今他还妄图保住儿子、留住隐族的血脉？可就在那一刻，我愣住了。因为我终于看清，族长并无任何厉害的内力，根本不可能是江阙师父的对手。师父的实力，我怎会不清楚？可事已至此，出手已成定局，一切已经无可挽回。我杀了族长，也亲手杀了我们曾经的情意。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愚钝。
我试图补救，但那些毒我根本无力化解。因为我只学了如何制毒，却从未学过解毒之道。我不是天赋异禀之人，不会从中悟出破解之法，也无法力挽狂澜。
我只能留下那本记载了我所学制毒术的书，然后转身离开。原本是想去找你，可我已没有任何颜面再见你，因为那时候，我早已成了你生死不容的仇人。还能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我也曾想过就此一死，可转念一想，如果我死了，或许你就再无生存下去的动力了。于是，我苟延残喘到今日，终究还是忍不住将你引出来，只为再看你一眼。“老鬼说罢，缓缓闭上眼，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不愿再望天机婆婆一眼。
沉默许久之后，天机婆婆缓缓开口：“情深则乱。正因为太过牵挂你，我能算出你会被人操控，却唯独推算不出你会独闯隐族复仇。或许是出于对隐族历来隐秘不外泄的信赖，或许也是我自己心底那点盲目的信任，总觉得你不会鲁莽行事。”
她叹息着继续说：“当时，我只能断出你会被人所用，但并无性命之忧。于是，我一边提升修为，一边设法寻找你的踪迹。因为我明白，你急于报仇，未必肯下苦功修炼，我测得你我几年内不会再相遇，也不会兵刃相向。”
“只是，聪慧了一生，到头来却栽在自己大意上，竟然没料到你会潜入隐族。隐族千年深藏，寻常人根本难以进入，若非族长亲许，门都难靠近。我如此粗心，真是遗憾可悲。也许，这劫数隐族终究避不了，是他们命中注定的难逃之劫。”
“但命数自有安排，自那以后，听闻李斯出谷寻仇，我再也不敢自恃算无遗策，便调动北漠的力量查出他的踪迹，未做过多解释，便将我毕生功力倾囊相授。”
“我将当年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他这才释怀，定居东篱近郊，认识了一位姑娘，两人感情甚笃。本可从此过上平静日子，可命运之手总爱翻云覆雨，那些波折终究躲不过。”
“偏偏毒王进城，被李斯识破踪迹，在两人相约私奔前夕，他追踪毒王而去，这一走便是八年，最终功亏一篑，命悬一线，幸而被王爷金锦殇所救。我终于明白，许多事从未偏离天道之线——隐族灭亡、李斯劫难，甚至我们今日的重逢，皆是注定。”
“越是看透因果，越觉力不能挽。我终于选择隐世避世，于一所破庵清修，只求心安。”
“直到最近，毒王再现，我知世道再起波澜，是时候为这群孩子出力了。你也是，是时候走出那段苦痛了，现在的你，肩负的，是守护他们的清明。”
她话锋一转，“叶清，到这边来。”
正在消化那段往事的叶清被这忽然一唤唤得回神，忙站起身，“您是叫我？”
天机婆婆含笑点头，叶清走近。
“你的武艺我知晓，是李斯所授。而他的一身本事，是我所传。如今，我也将最后的底蕴传予你。”
说着，天机婆婆抬手握住叶清的手腕，开始缓缓将体内的功力渡入她体内。整整一刻钟，她才松开手指。此刻的她面色苍白，仿若老去十岁。
而叶清却已昏迷不醒，整个人软倒下去。金锦殇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将她抱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