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芙蕖楼之约

何孟谦虚一笑：“小姐说笑了，何某不过一介书生，怎敢自诩名满帝都。”
见何孟应对自如，陆青青觉得有些无趣，于是调侃道：“何家玉郎，果然名不虚传。”她并未正面回答何孟的问题，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一句。
这句话让何孟突然一愣，记忆中的画面迅速浮现。那时自己年仅十三，在陆府做客，时常在后院的桃花林中玩耍。那是第一次见到安国公的孙女——一个纯真无邪的女孩。因为父亲何高是安国公的门生，才得以进入安国公府，接受安国公的教诲。
安国公虽然对其他孩子一贯严肃，但对陆青青却是别样的宽容，常常笑对她，其他人也因此记住了这个每天都会跑来串门的小女孩。记得那天安国公讲起王家玉郎的典故，问大家谁才是她心中的“玉郎”。那时陆青青才九岁，她仿佛模仿着史书中的一句话，大声念出“何家玉郎，名不虚传”，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长忆贵郡主？”何孟猛然回过神，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正是当年那个纯真无邪的陆青青。
“玉郎，称我长忆贵郡主实在太生疏了，我们是君子之交，不必如此客气，唤我青青就好！”陆青青笑得轻松，没有一点避嫌。
何孟没有立即回应陆青青的调侃，而是沿用了当年的称呼：“陆小妹，你怎么一个人来芙蕖楼？陆言呢？”
“玉郎，我出来只有你知道，别人自然不会知晓这件事。茶已经喝完了，我也该走了。”陆青青轻描淡写地答道，随后话题一转，“记得祖父吗？他可是你当年的恩师。你入朝为官，早已不再是那个年轻时的你了，但别忘了当初他曾称赞你‘不为谋士，天下之失’。”
说完，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留下了一个婀娜的背影。
何孟静静看着陆青青离去的身影，心中隐隐不安。陆青青刚才的言辞无疑是在试探，想借着昔日的恩情，让自己站在她的一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经并没有否认陆家的恩情，只是因为父亲不愿意与宁国公府为敌，才始终保持沉默。
看着陆青青逐渐不复往日的天真，何孟心中感到一丝痛楚。自己被冠以“芙蕖公子”的美名，却没有那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风范。何家自上而下，家族一日高升，他便一日不能承认芙蕖楼的名声。
走出芙蕖楼，陆青青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她既然与何孟偶遇，自然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客气。安国公曾为他授业一载之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祖父曾高度赞扬过何孟，称他“天生的谋士”。但何孟终究心无意于权位，仅仅挂了个官职，却背后有着何家庞大的支持。何家历史悠久，何孟作为家族的继承者，似乎注定了要过上与平庸无关的生活。
逍遥的日子终究是有限的，毕竟他已经十七岁了。陆青青心中清楚，若是没有意外，今年的科举结束后，何孟将正式进入朝堂，而他的官途将会一路顺风顺水。二十二岁时，他便会升任右相，前途一片光明。陆青青没有理由放过他，必须通过展示一些心机，才能在恩情的基础上争取到何孟和何家的支持。
陆青青慢慢地走回家，心里盘算着很多事情。大哥才十四岁，未来的路还长，她有足够的信心让陆言走向更高的峰顶。
第二天一早，刚刚起床的陆青青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小妹！”陆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切的语气。
陆青青迅速穿好衣服，打开门，看到陆言站在那里，眼睛红肿，满脸胡渣，显然一夜未眠。
“大哥，你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么？”陆青青问，眉头微皱，看着陆言疲惫不堪的模样，她的心一阵揪紧。
“小妹，是大哥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陆言的声音低沉，显得极为自责。
“哥！”陆青青的心一紧，听到陆言如此憔悴的声音，顿时失去了所有睡意。她瞬间睁开眼睛，看到他那一夜未眠的模样，她心中充满了痛惜。
看着陆青青的容颜，陆言暗自下决心，“青青，大哥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他顿了顿，轻声说道，“我仔细地考虑了一晚，并在陆氏宗祠里告诉了先祖关于你的事。你是陆家嫡支最后的女孩，我希望你能幸福无忧。但现在，陆家没有能力护你周全，你必须学会自保。”
陆青青听到这些话，心中一阵温暖，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大哥，我是陆家女，陆家的仇恨也自然有我一份。我们现在不过是孤家寡人，处境艰难，必须小心行事。你也不用过度担心，父亲和叔叔他们在泉下有知，肯定不会怪你的。”
陆青青说得十分冷静，然而这话却让陆言眼眶微红。陆家只剩下他和青青了，他心里害怕，怕青青不能理解自己。如果连青青都不能理解自己，那么他的坚持便成了空话。
陆言情不自禁地将陆青青拥入怀里，感受着她的微微颤抖：“小妹，你放心，等宁国公府覆灭之后，我们依旧会像从前那样，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眼中充满了憧憬，然而陆青青心里清楚，复仇的过程中，她的本心会逐渐变得冷硬，甚至麻木。她心里想，希望大哥能够坚持下去，有一个目标让他活得更有血有肉。
青衣院内一片温馨，短短的交心让两人解决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困扰。兄妹俩终于在复仇的道路上达成了一致，宁国公府的覆灭之路，将从今天开始。
黎明将至，鸡鸣声刚响，太阳还未完全升起，陆言和陆青青便已经准备好马车，准备前往宁国公府。寅时一到，他们便出发了。车辕微微颠簸，陆青青看着云英，认真交代：“云英，进了宁国公府后，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要忍住，别回嘴。作为丫鬟，必须少说话，这样才能避免被别人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