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阔台当然不傻,那酒他亲手交给托雷喝下,若那符水真有问题,如今托雷却依旧安然无恙,这背后就必然另有隐情。而刚才唯一碰过那杯酒的人,便是唐季轩。先前他与众人一样,对此汉人未曾深防,如今细想之下,才觉是小看了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窝阔台深知,能在众多虎视眈眈的贵族中脱颖而出,登上草原霸主之位,仅凭狠厉远远不够,更要有谋。只是万万没料到,被唐季轩这横插一脚,坏了他的局。
如今托雷安然无恙,窝阔台已无从发作。可这满腔怒火终究要有个发泄口。那萨满必死无疑,此事必须斩草除根,断不能留下半点口实落在有心人手中。不过眼下不是动手的时候,但唐季轩,那个破局的始作俑者,绝不能轻易放过。
他心念一动,立刻扬声而出,重拾威仪:“来人,将这个无视天威的汉人拿下!萨满是天神的代言人,赐符水乃长生天恩泽,岂容他胡乱触碰?如此亵渎神明,莫不是中原奸细?本汗要亲自审问!”
话音落地,数名身形高大的士兵已蜂拥而上,手执兵刃,围向唐季轩。
唐季轩早有所料,身形如燕,灵活闪避。敌人刚靠近几步,便被他连连击倒数人。他出招精准,腾挪之间更不忘讥讽:“你堂堂草原大汗竟如此无耻?酒是你递的,如今竟倒打一耙,真让人开了眼界!”
围观众人目睹士兵接连败退,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竟忘了呼喊“长生天”,反而被眼前这一幕吸引,仿佛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窝阔台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怒不可遏地吼道:“饭桶!废物!抓不到就杀了他!死活不论!”
一语既出,四周顿时动了杀机。
更不止于此,他忽然抬手指向人群中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怒声大喝:“这些汉人是一伙的!谁能替我擒下他们,捉一个赏百金,捉住那狂妄的狗汉子者,封地、赐妻、牛羊满载!”
利益当前,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目光纷纷锁定了凌霄、凌洛等人所在的位置。顷刻间,他们成了众矢之的,局势急转直下。
唐季轩一见不好,心头猛跳。凌霄站在人群中神情惊惶,他哪里还顾得上与士兵周旋?只觉心头一紧,暗叫糟了。想不到窝阔台竟如此歹毒,连无辜女子也不放过!
托雷看着眼前景象,终于彻底明白过来方才之所以没死的真相。再望向那在危难中不顾一切为自己呐喊的姐妹俩,心中一阵激荡。凌洛,这个他口口声声叫着妹妹的女子,竟然为了他不惜与窝阔台翻脸。
他怒吼一声,声音洪亮震耳:“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便是与我托雷作对!我受长生天庇佑,你们若不听命,便是与天意相违!”
托雷话音落地,场中为之一滞——谁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强势表态。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屏息而立,不知该听谁的命令。
托雷回头看着眼中泛红的窝阔台,沉声说道:“大哥要我的命,便取去!我定不多言。但大哥为何要为难别人?”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大哥,我还叫你一声大哥,收手吧!我的命是你的,放过他们,让他们离去。”
窝阔台注视着托雷,心中衡量着利弊。那群汉人虽说坏了他的计划,但对他威胁不大,然而托雷不同。今天若放过托雷,等于放虎归山,后果难以预料。但若当着众人面杀了托雷,必然会失去人心,而托雷的手下更可能因此起兵反叛。托雷这直率的话让他面临尴尬局面,让窝阔台难以抉择。
窝阔台冷笑道:“我的托雷,我怎会让你去死?若我曾言要你死,他们不过是些与我们无关的人,不必让这些影响我们的兄弟情谊。”他心里暗想,现在不能立即处决托雷,错失了这次绝佳机会,只能等以后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若此刻得罪了托雷,托雷的部下直接造反,那就得不偿失了。但是这些破坏自己计划的汉人,却绝不能放过。
托雷看着眼前已经不再熟悉的窝阔台,心中充满了寒意。他突然跪下,低头用草原最卑微的礼节向窝阔台说道:“只要大汗愿意,我愿意放弃兵权和土地,离开草原,终老在外。作为交换条件,您必须让这些人平安离开草原,且不得伤害我的部下和族人。”
窝阔台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没有了部落和手下支持,他不过是草原上的一个普通勇士,机会难得。那几个人虽然令人愤恨,但在利益面前,他不得不权衡。
窝阔台走到托雷面前,低声道:“我答应你,但你要向众人清楚表明,这是你自愿的。”说完,他拍了拍托雷的肩膀,高声说道:“萨满说了,长生天不怪罪,放他们走。”随即,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转身离去。
唐季轩看着远处的托雷,又看向怀中泪流满面的凌霄,大步走上前,轻柔地抱起她:“我带你回中原。”
唐季轩带着凌霄走出围观人群,凌霄在他怀里大声对托雷喊道:“大哥,我会回来看你的!你等我!”
托雷久久地凝视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终于缓缓转身,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