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草原之殇

“是吗？”托雷露出一抹苦笑，“只是我怕是等不到他们长大成人的那一天了……”
萨满赶紧道：“忽必烈王子贵不可言，命中注定荣华无忧，您大可以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托雷仰望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缓缓飘过。他忽然听到高空传来一声鹰啼，眼神一亮，将符水塞回萨满手中，转身从一名士兵背上取过弓箭，举弓望天。
拉弓如圆月，箭出若流光。
只听空中一声凄厉的雕鸣，带着那支利箭划破长空，重重坠地。
托雷仰天畅笑：“我还以为自己老了，看来，还不算太迟！”
周围的蒙古士兵纷纷高声呼喊：“阿也那颜！阿也那颜！……”
萨满天师面色苍白，眼中透出一丝惊慌，心中无比清楚，成吉思汗对儿子的宠爱和教导有多深。今天亲眼见识过阿也那颜的箭法，果然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精准无比。他心里突然一阵发冷，若是那支箭射向的是他自己，恐怕现在已经没有命站在这里了。
“阿也那颜的箭法，果然是非凡之技。”萨满由衷地赞叹道。反正阿也那颜的日子也不长了，兄弟之间的争斗最终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萨满心中有些惭愧，他觉得自己无能，除了眼前的这一幕，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更加看不懂长生天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这样的结局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好的吧。
托雷微笑着摇头道：“是父汗教的，我与父汗差得远呢。等会儿就要去见父汗了，说实话，我还挺紧张的。”他伸手去接萨满手中的符水。
萨满一时心神慌乱，手一抖，差点把符水洒了出来。
托雷立刻握住他的手，笑道：“小心些。”待萨满稳住了杯子，他才松开了手，拍了拍萨满的肩膀，温声说道：“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喝。”
凌霄焦虑地扯着莫涯的袖子，声音里透着几分紧张：“哥哥，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要逼死托雷吗？”
她回头一看，才发现唐季轩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站到了托雷身后的三尺处。
莫涯淡淡摇头，伸手把手中的石子轻轻弹了出去，直击萨满的手背。
凌洛侧目看了莫涯一眼，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虽然大家都知道那符水肯定有问题，但既然托雷自己没有拒绝，她也不能贸然插手。毕竟她不能与整个官山的蒙古士兵为敌。
萨满被石子击中，痛得手一松，手中的杯子瞬间脱手而下，轻轻飘向地面。
托雷猛地一惊，急忙想去接住那个杯子。
突然之间，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划过，迅速伸手抢过了那只杯子，稳稳地端在手中。
托雷定睛看去，只见那是凌姑娘未婚夫的身影。他转过头去看向凌洛，只见她焦急地注视着这一切。托雷轻轻笑了笑，心里暗想，这对年轻人倒也挺相配。他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唐季轩将符水递给他，同时用蒙古话说道：“你不必说汉话，我听得懂。”
托雷点头表示感谢，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谢谢。希望你和凌姑娘百年好合，可惜你们的婚礼我未能亲眼见证。”
唐季轩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们自然会百年好合。”
托雷望了望天空，轻轻仰起头，将符水一饮而尽。
他的举动如同面对死亡一般平静，杯中的符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已经是毒药。尽管如此，大家依然心照不宣，无法改变这一切。毕竟，坐在高位的始终是王。
在场的一些人对此深感寒意，开始怀疑起窝阔台的做法。亲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君臣之间，或者是那些卑微之人。若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谁能做到像托雷那样洒脱？
窝阔台内心充满复杂的情绪。他依靠着长生天的神谕来解决兄弟问题。说起来真是讽刺，长生天本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萨满则被视为尊贵的象征。然而，竟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人们对神明的崇拜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此时，所谓的神谕，显得并不那么神圣。真正能摧毁托雷的，或许并非是那杯有问题的符水，而是人们一直信奉的神谕，最终成了杀害一位勇士的工具。
托雷英勇地选择了面对死亡，这一切更加显得悲壮。
然而，当托雷喝下符水后，过了好久没有任何反应时，场中的一些人开始不安起来。
托雷把杯中的符水喝光，萨满依旧在默念咒语，试图用他的符号和饰品来遮掩内心的紧张。当托雷摔下水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心脏几乎停跳，期待着草原上的大勇士是否会倒下。
每个人心中都在盘算着：他会死，还是会活？然而，大家都默默接受一个默认的结局——这位勇士，恐怕是无法逃脱这场灾难了。
然而，眼前的事实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托雷并未如众人所预想的那样应声倒地。他仍好端端地站着，脸色虽白，却并无中毒之相。人群中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似乎谁都在等着那“下一秒”的剧变。
人之常情，若心中已认定某个结局，不论它是悲是喜，只要实际情形稍有出入，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激动或欣喜，而是不可思议的困惑。托雷此刻，正是这般茫然。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至今还站着。
窝阔台一颗心瞬间沉到底。他惊愕地望着托雷，仿佛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没有应声而亡。他暗自祈祷，这不过是毒发慢一点，只要结果没变，晚些无妨——只要托雷终究要死，他就还有回旋余地。若是失败……不仅计划彻底泡汤，自己还要面对众人的怀疑与非议，甚至落下千古骂名。尤其是在这片信奉神明的土地上，这杯象征神谕的符水若杀不了托雷，那便是对神意的质疑，后果远非失败二字能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