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却已跪伏在地,单膝着地,语声沉沉:“托雷有罪,是托雷连累了大汗,愿听候处置。”
他不再称呼“兄长”,而是用了“大汗”,两人之间的隔阂与裂痕,在此一刻彻底显露,情分已断,恩义两绝。
窝阔台缓缓抬手,动作生硬而迟钝,似仍旧受制于毒力,随后低声在萨满耳边说了几句。
萨满立即提高声调宣布:“大汗有令,其余人等全部退出,唯阿也那颜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惊愕之色,窃窃私语声顿起,但命令既出,谁也不敢违抗,只得低头行礼,鱼贯而出。
莫涯走近,左手牵着凌霄,右手扶住苏龙格,压低声音对两人说道:“我们出去,我有话要说。”
苏龙格的脸色看起来异常复杂,她悄声说了什么,语气低沉难辨。
凌霄走出帐篷,好奇地问:“怎么了?哥哥,帐子里发生什么了?我听不懂蒙古话,窝阔台怎么突然倒了?是得急病了吗?”
莫涯则冷冷地盯着苏龙格,语气中带着疑惑和怒意:“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你不是要回官山吗?怎么会插手进他们兄弟的纷争?”
苏龙格扫视了四周,四下乱作一团,她低声回应:“和我无关,我只是跟窝阔台提了一句,他的事我没有插手。”
莫涯咬牙切齿地说道:“窝阔台的毒发看起来很严重,实际上根本没什么。他这分明是个圈套,想要陷害他弟弟的命。真是亲兄弟,够狠的……”
苏龙格冷哼一声:“你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铁木真也不过是个奸诈小人。”她的话语充满了愤懑,“父汗曾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背叛了父汗。更让我痛恨的是自己,当初心软,透露了消息,救了铁木真,结果害死了我的父兄。”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眼皮低垂,似乎在内心为自己曾经的选择悔恼。
莫涯闭上了眼睛。他本以为母亲已经放下了过去的种种。她修行多年,决定回到草原,不再问世事。可现在,为什么又回来掺和这些纷争?
这时,凌洛和唐季轩走了过来,似乎有些拉扯。凌洛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安,她始终放不下托雷,担心他会有危险,而唐季轩似乎不理解,他总觉得凌洛对托雷的关注有些过多。
“你说窝阔台要杀托雷?”凌洛直接问莫涯,她的语气中不再尊称窝阔台为大汗,而是直呼其名,显然心中对他的信任已经动摇。
外面的士兵站得不少,莫涯扫了一眼,低声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再谈。”
然而,苏龙格却不以为意,反问道:“你怕什么?”
莫涯揉了揉额头,烦躁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是要回蒙古吗?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你……”他话还没说完,语气显得有些无法忍耐。
凌霄悄悄地拉了拉莫涯的衣袖,低声说道:“哥哥,她是你妈妈……”在凌霄眼中,苏龙格就是莫涯的母亲,这种话语不该如此直白地指责她。而且,苏龙格虽看似冷漠,但实则是个善良大方的人,尽管表面上有些坚硬,但她本质上还是很好的。
凌洛在一旁默默聆听,很快便意识到窝阔台的事情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对托雷的为人略有所知,虽然他并不完全光明磊落,但她确信他绝不会做出杀害亲兄的事情,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显然,这其中有人故意设计陷害。
如果是外人出手,意图显而易见——他们想挑拨窝阔台和托雷兄弟之间的关系。如果这背后是窝阔台自己的主意,那显然是针对托雷。无论如何,对方的目的就是要置托雷于死地。看来,托雷得罪的人可真不在少数。
但从莫涯的表述来看,难道这一切还与他的母亲有关?为什么窝阔台和托雷见到苏龙格之后都失去了冷静?苏龙格似乎与此事有着某种深远的联系。
就在他们还在沉思这些问题时,萨满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苏龙格的父亲是基督徒,而她自己则早年出家,并未全心全意信奉长生天。萨满对她并不看好,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而是直接走向了凌霄。
“尊贵的客人,”萨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如果哥哥遇到不测,弟弟应该如何应对?”
“啊?”凌霄听得一头雾水,看向莫涯。
莫涯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凌霄依旧感觉更加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托雷是亲王,在官山的地位仅次于窝阔台。按理说,窝阔台出了事,所有事务应由托雷负责。然而,此时托雷却在帐中伺候窝阔台,究竟情况如何,似乎并不明朗。
凌霄突然心头一震,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记得托雷好像早早就死了。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让她一直把他当做那个英俊帅气的小王子?一时间,她的脑袋乱成一团。她对蒙古的历史并不熟悉,实在想不起来是不是有这段事。她却清楚记得,窝阔台当了十几年大汗,怎么可能在现在就死了?
当然,窝阔台并不会就此死去。经过昨晚的混乱,所有人都显得心神不宁。
第二天,萨满天师在官山的空地上公开举行仪式,试图请示长生天的旨意。周围围满了人,凌洛他们也在人群中好奇地观看着。
莫涯虽然并不相信这些法术,但自从得知凌霄因一次错误的做法来到这个时代后,他对所谓的鬼神之事也产生了一些敬畏。李华信佛,崇尚善恶有报、轮回之理,这些信念或多或少影响了他。
凌霄全神贯注地盯着萨满,心中暗想,如果他的法术真有那么神奇,是不是就能把她送回现代呢?
萨满一通法术下来,最后竟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开始只是小声抽泣,再后来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早有士兵冲上前去,扶起萨满。
萨满不停地捶胸顿足,口中嚷道:“长生天啊,长生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