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逼宫

我几乎可以肯定，要是这会儿跟着的是高香而非王九，那段坤此刻多半已经被他的金铲子请进地里，连“合葬碑”都能立好。
段坤支支吾吾半天也没个完整的话，等快到院门口时才怯怯地蹦出一句：“……我、我刚才听见主公让我娶金刀公主，我、我会没命的，呜呜呜……”
原来他是才听到。
我还以为陆景岄在替京书大哥想出这招摆脱困局的时候，至少会提前透露半点给段坤，让他有个思想准备，免得临阵崩溃当场吓晕。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他挑了挑眉，心里惦念的无非就是阿蛮姑娘事后要找场子的事儿。语气中带着调侃：“放心吧，郝莲家的女儿还没听说哪位有吃人的癖好。”想起初见时那副满口粗话、吊儿郎当的样子，虽不够稳重却颇有几分洒脱，哪曾想如今被未婚娘子吓得几欲落泪，真真是……
他水汪汪地望着我，那双浅色的眼睛泛着一层湿意，衬得那张看似乖巧可人的脸更添几分楚楚。这一看，竟莫名想起了当年旺财望着我碗里骨头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果然有夫妻相。
我心下一软，自己在心底轻轻一巴掌，又故作威仪地道：“怕什么？又不是当真要你成亲，他会替你打点妥当的。”
段坤虽常年跟在他身边，话多了些，脾气冲些，也确实偶尔叫人头疼，还喜欢揭人短，时不时献些馊主意……算了，让他自个去承受人生的暴击吧。
我叹口气，转身把门一掩，将他锁在外头，任他在门外哭天抢地也不理会。这天下纷乱，连段坤都一身事儿，实在难得清净。
第二日清早，赵明侑领着我们进了宫。
如今赵鸿身为摄政王，早已迁居宫中。虽未将议政之地设在正殿，却也挑了处雕梁画栋的宫室，处处奢华讲究。听说文松一早便入宫了，眼下应该还在那处议事殿内。赵明侑也不等通报，直接领着我们一行径直踏入。
殿内，文松端坐在软榻上，赵鸿居于上首，神情安然，两人似正在畅谈，气氛颇为融洽。
我与陆景岄、段坤一同随赵明侑走进来。事前已说妥，京书大哥暂且不露面，一是为避金刀公主与他生冲突，二来他曾是展毅义子的身份，实在不宜在此时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赵鸿果真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我们走入后他神色不变，吩咐人添了几张榻席，语气极为亲切随和，招呼我们坐下商谈。
文松目光扫过我们三人，落在陆景岄身上的时间格外长。他的眼里并无敌意，却多了几分好奇和玩味。我见状心头不悦，暗地里朝他使了个眼刀，心中立刻浮现阿沣当年随口说起的那句“兔儿爷的眼神”……不正经极了。
他似是察觉我的敌意，微微一怔，旋即敛回视线，继续转向赵鸿接着先前的话题：“……不知您觉得哪日成亲才为吉日？”
我心中猛然一跳，不过片刻功夫未到，他们竟已谈到了成婚的事？进展之快，叫人猝不及防。
赵明侑闻言大惊，话还未等赵鸿回响，便直接开口拒绝：“我不同意。”
赵鸿怒不可遏，将手中缠绕着金丝的海棠花青瓷茶盏猛地摔在桌上，茶水溅洒一地。他脸上的愤怒努力掩饰着，但那颤抖的双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赵明侑冷哼一声，彻底丢掉了平日对赵鸿的尊敬与忍耐，锋芒毕露地反击：“有没有用，摄政王您比谁都清楚。”
叔侄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陆景岄不愿插手，文松赶忙出来调和：“哎呀，太子殿下，您误会了。小臣方才不过是在和摄政王探讨嫁妆入赵的良辰吉日，根本没提公主下嫁之事。”无论是刻意还是无心，他顺势将双方引入这敏感话题，步步推进，令矛盾升级。
陆景岄说得没错，文松确实不简单。
然而赵明侑根本没理会他，反倒是赵鸿脸色越发难看，紧握茶盏的手青白泛光，压抑着怒火。
“你还没那个资格违抗我。关于这齐襄，不论你想娶不想娶，都得由我来定。先前你求我饶了展妙菱一命，我已答应，如今你又想怎样？”
我心中一震。
莫非展妙菱正是赵明侑从赵鸿手中解救出来的？之前哥哥去了云城却无功而返，高香也查不出详情，只知道展妙菱莫名其妙成为贤王妃，且是赵鸿亲自决定迎娶。事情原委竟如此，但愿展姑娘的情感不只是单方面的痴念。
赵明侑见赵鸿提起此事，冷笑道：“不过是个女人，王叔若真有心，何不自己娶了？”
此话极其轻佻，不仅以东宫太子之尊，当众如此放言已属不敬，更在齐国使者面前轻易推卸公主的嫁娶。即便是镇定如文松，此刻也不免脸色僵硬。
面对脸色铁青的赵鸿，文松只能沉默。毕竟此刻赵国权力实握摄政王手中，他也无力多言。
他只垂着眼轻摆着手中的羽扇，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好似那位被亲人相互推诿、谁也不愿迎娶的女子，并非出自齐国皇室、身份尊贵的公主一般。
陆景岄显然已是心生厌意，他不开口，段坤自然不敢贸然提及赵明朗的婚事，气氛就那样僵持着，纵使殿中香雾缭绕、氤氲暖意，也无法掩去空气中那丝丝紧绷的压迫。
赵鸿的怒气几近临界，目光如刀锋般朝我们这边扫来，在我身上略作停留后便转向陆景岄，全然无视段坤的存在，直接点名：“景侯也到了。”
他当然知晓陆景岄早已与齐豫势成水火，偏偏这时当着齐国使臣文松的面旧事重提，别有用意。此番文松前来乃是为促成赵齐和亲大计，倘若阆越当权者在此插手，必然是破局之兆，一旦传开，齐赵之间风浪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