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手叉腰,姿态张扬地望着他,宛若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扬眉,“你别逼我发作。”
眼看他还想说些什么,忽听身旁陆景岄沉着脸冷冷道:“你们够了没有?”声音沉沉的,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微微撇了撇嘴,只见那边陆景沣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妙了。说到底,我和他唯一能达成共识的,便是都对陆景岄怀有一丝天然的敬畏。我呢,还算偶尔敢顶两句嘴,虽说这“偶尔”的次数少得可以数得过来。而陆景沣就不同了,他的胆子比小猫还小,每次陆景岄一开口,他就像耗子碰上猫,恨不得立刻遁入地底。
对了,差点忘了交代,陆景沣其实是陆景岄堂叔家的儿子,说白了血缘关系也算不上多近,但让人惊奇的是,两人长得竟出奇地像。不过也就只有外貌相仿了,至于气质嘛,天差地远。
当年他娘还在时,给他取名陆允沣,因那一代正行“允”字。可惜天不假年,他娘在他出生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他爹悲伤至极,一怒之下剃发遁入空门。于是,年幼的陆允沣便被送到了陆景岄的父母身边抚养。
那年陆景岄刚七岁,已经是个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小大人了。有一次他端坐正厅,一脸认真地对着长辈说:“既然允沣是我的弟弟,那也应当随我同辈,改名用‘景’字才妥当。”两位长辈宠他宠得厉害,竟然就顺了他的意思,从此,“陆允沣”便成了“陆景沣”。
每当谈起这段往事,陆景沣都恨得牙痒痒,他说这世上最不可随意更改的两样,一是命运,二是名字。名字对人而言,等同于尊严与认同。他还感叹说,就因为那一笔改名,他自此便在人前矮了一截,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性子。
我听着他的经历,心里也是挺不是滋味。换作是我,估计得闹个天翻地覆。只是他当时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到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早成定局了。
有时他犯了错,我也会帮着兜一兜,虽说往往结局都是陪着他一起受罚,但咱做人得讲义气。所谓兄弟如手足,那我就替他扛一把。更何况,我身边也没什么红颜知己,偶尔当当“兄弟替兄弟两肋插刀”的好人也没什么不妥。
正想到这里,热血上涌,自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就给自己竖起大拇指来夸上一句“巾帼豪杰”。
就在这时,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我从英雄梦里拽了出来。我一抬眼,就对上陆景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旁陆景沣那小子贼兮兮地笑着,虽然忌惮着自家哥哥的威严,不敢太放肆,可嘴巴还是没闲着:“哥,你说连翘她是不是还是经常发呆?我记得以前她还一不小心跌进你浴池里呢……”
我咳嗽了两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货,居然把那些年早就该烂在肚子里的糗事翻出来说,我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陆景沣,下次出门你最好戴个铁锅当头盔,免得被我一鞋底招呼过去。
我正琢磨着如何挽回那高大英明、气宇轩昂的形象,陆景岄竟忽然勾唇一笑,那表情竟比先前轻松不少,淡声道:“终究还是老样子。”
他这人原本鲜少展颜,近来却不知是吃了什么开怀药,时不时地就来上这么一笑。常言道,深沉之人笑起来才最要命,我如今是深有体会。每逢他嘴角一挑,笑意一现,我便整个人都被搅得心神不宁,浑身不对劲儿。
想那陆景沣,明明日日挂着笑,却怎也比不上他哥哥这不经意的一抹风情,真真是老天不公,偏心到极致。
我忍不住叹气,恶狠狠盯着这兄弟俩,尤其那张成天笑嘻嘻的二公子脸,故意拉长了声道:“老翻旧账的,可没什么好下场。”
陆景岄闻言,笑意顿敛,只轻描淡写地扫了陆景沣一眼,目光之冷让人背脊发寒。二公子瞬间神色一紧,不敢再造次。半晌,只听陆景岄淡声吩咐:“和王九一起去把行李拿回来,搬进府里。”
陆景沣赶忙应了声“好咧”,正要转身,见我在偷笑,竟背着他哥朝我做了个鬼脸。我也不示弱,仗着“大靠山”在此,立马装腔作势,威风凛凛地训道:“快点动身!让王九等急了,看我不给你口饭吃!”
眼见他灰头土脸地往楼下跑,我心满意足地回头,便撞见陆景岄投过来的目光,那一眼深沉莫测,不知是喜是怒,令我顿时打了个突。
我僵在原地,低头盯着地砖,不敢多动。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连翘,我是吃人的怪物吗?”
我忙摇头,像拨浪鼓似的。他继续问:“那你这么怕我,是为何?”
我心里直打鼓,暗道这下不好收场。总不能告诉他他当年玩我玩得我神经衰弱,心理创伤尚未愈合吧?再者,他那副冷脸一拉,简直能冻死三条鱼。自然,这话也只能想想。
我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大公子神勇无双,威风凛凛,气场逼人,小的哪是怕呀,分明是敬仰有加。”
他那双长腿迈步而过,擦肩时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骗子。”
就这么把我晾在了原地。
我呆若木鸡,心中愤懑又无奈。说真话要被嘲,说假话也不中听,这位主儿可真是难伺候得很。仰头望天,只觉头顶乌鸦都在哀鸣为我唱挽歌,叹息声声中,只得脚步一顿一顿地追了上去。
抬头看了看这座华丽的府邸,我脑门上飘过三大字儿:这哪儿。
朱红色的大门口坐卧着两只威武的石狮子,连门环都是烫金的,真是富贵逼人,根本挡不住啊!
朝着陆景沣竖起大拇指,能在天子脚下盖一座这样的府邸,陆家还真是不一般的富贵。
显然陆景沣很是受用,得意地说:“这房子四年前盖的,没想到还跟从前的一样,想来府里的人没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