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合婚前夕

身后只听见锦娘柔声应付着：“华小姐，方才实在怠慢了，您要的锦缎，我这就叫人另行取来。”
见是锦娘，华萱不再言语，却也不曾给她面子。只见她高傲地抬起下巴，一甩袖，盛势凌人：“把这里所有的红色锦缎全给我包上！”马上就有华府的小厮过来打包，一时间，大堂里是乱成一团。
我笑笑，这般霸道、半点不能容人的女子，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不过，她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这下巴倒是扬得不错，不高不低，不偏不倚，高一分则鼻孔朝天，太过势利，低一分则气势不足，装腔作势。想我从前，还假模假样地在李闼面前扬下巴，估计顶多就是只炸毛的小猫吧。
小厮们麻利儿地办事，却扰了其他人的兴致。大家虽有怨愤，却都畏惧华丞相的权势，不敢出声，只站在旁边或冷眼相对，或低声切切，整个大堂里安静地似乎只剩下扯布匹的声音。
人群里一个穿魏紫色色裙裳的女孩子突然开口，语气中有一丝不屑和鄙夷：“又不是她成亲，要那么多红色锦缎做什么，平白是浪费了的。”这声音本不大，偏就她站得离华萱近，叫她听见了，死死地看着那位官家小姐。
那个官家小姐倒很有一副清骨，面对华萱，丝毫不畏惧，抬着头看着她。
我上前，挡在她俩之间，对华萱说道：“锦缎让给你便是了，何必牵连了无辜人。”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手上的锦帕已经被捏地不成样子，可见她的火气的确很大。
缓缓地，她走到我跟前，与我挨得极近，语气低沉压抑，说：“咱们走着瞧。”然后带着一群小厮丫鬟，扛着锦绣阁里所有的红锦，浩浩荡荡地走了。
这人一走，锦绣阁里又恢复了原样。我回头，向那位姑娘道谢，不管她是为我还是为了其它，总归是给我出了口气。
见我道谢，她倒不好意思起来了，略有些拘谨的样子很是可爱。她说：“没什么，我就是见不惯她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模样，看着就讨厌。”
我没料到她如此直率，忍不住笑了，她毫不介意，真挚地对我说：“沈云曦。”我点点头，回道：“朱娋。”两人相视一笑。
沈姑娘是御史大夫沈康之女，为人很是坦率，脾性又很好。认识了这么个可人儿，先前因华萱闹得不快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不由得更是喜欢她，欲将她引为知己。
锦娘安顿完众人，便转身来寻我，恰巧碰上沈姑娘还未离开，便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姑娘忙上前将她扶起，眉眼带笑，打趣地道：“我最怕这些繁文缛节了。锦娘，你手艺巧绝，我早就听说，巴不得早点儿认识你呢。”
锦娘听了这话，显然有些诧异，脸上露出羞怯又欣喜的神色，连忙回道：“沈小姐若是不嫌弃，往后常来坐坐，我这儿总是静些。”
沈姑娘笑得更加灿烂，一边应着一边出了锦绣阁，临别时还不忘回头叮咛一句。
华萱的事情，我未曾开口，只待它自然传播。果不其然，云城是个藏不住事的地方，传言像长了翅膀似的，几天不到，便传得满城风雨。
这话越传越广，最后竟是传到了哥哥耳中，继而是爹听说了，娘也知道了，连翠彤和于婆都被风吹进了耳朵里。
各人对这事的反应也颇为各异。爹的原话是这样的：“干得漂亮，叫那姓华的讨不了半点便宜，不枉是我朱家的闺女！”眼里满是赞许之色。
娘却捧着茶盏轻叹：“你都要嫁人了，还如此胡闹，往后我怎么安心将你交出去啊……”
翠彤则一脸敬佩地说：“小姐果然厉害，到了皇子府去也不用怕被欺负了。”
于婆手里转着念珠，喃喃道：“做官家小姐的都不好惹，求佛祖保佑我家狗娃以后娶个老实人家的姑娘，阿弥陀佛。”
自那件事之后，爹爹恨不得天天牵着我到华府去出气，娘却坚决不许我在合婚贴确定之前出门一步。每日我在家中与沈姑娘、锦娘书信往来，偶尔做些针线，也不算无趣。
终于等到那日。
一大清早，入画便将我唤醒。合婚贴虽不讲排场，但穿戴也需周正得体。我换上新做的烟霞色长裙，袖口宽大，裙摆曳地，梳了华丽的如意髻，头上簪着三支金莲步摇，随步而动，串串米珠垂至耳畔，轻轻扫过，有些微痒。
鬓发间还斜插着几枝连翘，金灿灿的花瓣张扬绽放，仿若春日将至，添了几分喜气。
辰时已至，入画小心扶我步入祠堂。朱家族中长辈早已落座，爹也正与他们攀谈，神情肃穆却满怀喜悦。
按规矩，明侑这边需由皇太后亲至主持，但因她久居佛陀山修行，近来身体不适，无法远行。皇上遂做主，命定安王赵鸿代为主持明侑之合婚大礼。
定安王乃是先帝最小的皇子，虽年不过三十，早已位列权臣之首，深得今上倚重与器重。自从明侑推却赐婚一事，圣上非但未降责，反倒愈发看重，日前甚至颁旨，待他成婚之后便加封为贤王，王爵世袭，位尊一方。
我今日头一回见到这位王叔，行了一礼，他笑着将我扶起，举止沉稳风雅，浑身透着书卷气，想来明侑那股温润气质，便是从他这位叔父身上沾染来的。
他目光流转，打量了我片刻，含笑赞道：“怪不得侑儿念念不忘，果然是个出挑的姑娘。”我也不怯生，莞尔一笑，恭敬回应：“能得皇子垂青，是小女之福，感激不尽。”
定安王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略带深意，又和煦如春风拂面：“他既有心于你，自不会负你。”
我微微颔首，心中一阵荡漾，四下寻找那熟悉身影，怎料刚回头便被人轻轻牵了手，一把拉入祠堂后的小径。我抿唇而笑，这人果真还是那般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