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风,你的好意,我会永远铭记的。那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
“我其实不希望你这样说。我不想让你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对我来说,那些钱不过是卡里的一串数字而已,根本没什么意义。”
他看着她,笑容不自觉地又浮现出来,在这阴冷的病房里,那笑容显得尤为柔和和温暖。
孟遥心里暗叹,显然不同的家庭背景差距如此之大。对像许岩风这样的家庭来说,或许钱真的只是一串没有实际意义的数字。但对于她这种普通家庭的人来说,那钱是命根子,是她所能抓住的唯一希望。面对如此贵重的帮助,如何能够安心接受?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签个字吧。”
许岩风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张借条,上面工整的字迹清晰地列明了借款的金额,右下角已经写上了她的名字和日期。他轻轻地把借条放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你这是做什么?”
“我妈那边的领导一直不愿收这笔钱,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交给你。你签个字就行。短期内我可能不能全额还清,但以后会一点一点地偿还。”孟遥平静地说道。
看许岩风久久没有动静,孟遥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
许岩风失笑:“你这是在开玩笑吗?同学之间借钱还写借条?这不太像话吧。”
“也许在你看来不值一提,但这终究不是个小数目。”
“真没必要。”
“你再有钱,也是你爸妈辛苦赚的,恐怕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这都是我攒的零花钱,我有权利支配。难道你担心我就此赤贫了吗?那我不介意你每天给我带一份早餐。”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真心期待的事情,不过对方并不接茬。
“你签字吧。”
许岩风眉头一皱:“我们之间非要算这么清楚吗?”
“需要。”
许岩风仍迟迟不接笔,“为什么?”
孟遥垂下眼睑不去看他那渐渐冰冷的眼神,“那你又是为什么?”
“我帮帮你而已,不可以吗?”
“你已经帮我了,可我不能心安。”
“怎么不心安了?”
“我不想欠你。”孟遥抬起头。她不喜欢欠人人情,从知道是他暗地里借的钱后,她心里一直堵得慌。她感激,也惶恐,心里很乱。她想着是谁都可以为什么是他?就是不想欠他的。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虽然写一张借条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但这样写在纸上看得见的明明白白的债权债务让她心里会觉得好过一点,不会那么乱。
房间里,四目相对,一方神情冷静淡漠,另一方则暗潮汹涌,沉默像一股无形的浪潮,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呵,我明白了,”许岩风轻笑一声,“你是想尽快和我撇清关系吧?你一直都讨厌我,对吧?知道是我帮了你,现在就想用一张借条将我远远推开。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债权人,没什么特别的。”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算了,签不签都无所谓,你收好就行。”孟遥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笔。
就在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许岩风猛地抓住了桌上的借条,那薄薄的纸片在他的手中变得扭曲,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微微发白。
“你以为一张借条就能让你心安理得吗?你简直在自欺欺人!非要逼我把话说清楚,是吧?好,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帮你——就是想让你欠着我!只要你一天没把钱还清,你就永远欠着我!我要你时刻记住,孟遥,你欠我!别以为我喜欢你,你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根本不值得我去喜欢。在我眼里,一切都不过是个游戏。”许岩风的声音愈发尖锐,带着明显的愤怒和嘲讽,“你欠我一天,游戏就一天不结束,想要脱身,没门!”
虽然许岩风说得恶狠狠,但事实上,自从那次在医院后的冲突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孟遥,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孟遥知道他被激怒了,然而也没有再去见他一面。
学校的规模并不大,两人偶尔会在楼梯转角、操场树荫下碰到,视线相对也只是匆匆一瞥,然后各自匆忙离开,继续各自的生活。孟遥不再想多看他一眼,尤其是他那张与自己渐行渐远的陌生面孔。
如果说在高二时,两人偶尔还会有一些交集,那么到了高三,一切变得忙碌而紧张,完全没有任何交集。对于大多数中国的高三学生而言,那一年的主题只有——艰苦、黑暗、拼搏与争分夺秒。
作为一个走读生,孟遥的日常生活就是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赶到学校上课,做试卷,改错,再做再改,课堂和复习如此循环往复。晚上虽然没有晚自习,但一回家依然有做不完的题目等待她。生活中,除了吃饭和睡觉,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放在了高考上,为了高考,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而薛小雨的学习状态则更加拼命,她总是全班最早一个到教室的,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中。她总是对孟遥说:“卷子借我对一下。”
每次做试卷时,学生们在写完后才会听老师讲解答案,而那些勤奋的学生总是提前完成,喜欢一起对答案并讨论其中的异议。薛小雨和孟遥就是这样的同桌,经常会凑在一起做题、讨论,是班里学习氛围最浓厚的一桌。
但面对薛小雨那近乎拼命的学习方式,孟遥常常觉得自己跟不上她的节奏。有一次,薛小雨在课间操时因体力透支晕倒,这让两人就学习方法的问题讨论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