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常想的,是和鹊儿一起度过的那些岁月。我们天真无邪,彼此心有灵犀,那些年我们青涩的笑脸和童真的心思,至今仍深深铭刻在我的心里。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苦难、离别和悲伤等着我。我不知道命运是否会对我宽容,或是将我推向更深的黑暗。有时,我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命运和权力共同操控的祭品,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斗争中的牺牲品。我们在天地之间,虽然无辜,但即便如此,苦难也没有因此减少。战争依然无情地摧残着人性,摧毁着我们的家园。我们又能去哪里寻求一片栖身之地?哪里是我们梦中的伊甸园?诗人笔下的“桃花源”早已消失,普天之下,和平似乎永远只存在于梦想中。我们是否可以责怪命运的安排?是否能找到那个幕后操控的黑手?我们不能,因为我们没有这样的权利和能力。权力,终究是别人赋予的,不牢靠;而生命,是父母赐予的,因此它永远不会贬值。唯有需求和欲望,才会不断消磨和贬值。
每当夜晚,我仰望着苍穹,思念那个在我梦中出现的人。我期盼着,天上的星星能把她的近况传递给我。假如上天真有灵性,希望它让我知道她的消息。可我怎能忍心去想象,假设鹊儿已被埋没在大地的角落,或者她已经嫁作他人妇?在我的心里,这两种可能已经被彻底抹去。我怀着一份执着,带着一份渴望,在月光下试图感受她的存在。仿佛在遥远的天际,她的心与我的心在一起跳动。
我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人生中的二十岁已是过去。我不知道生命还剩下多少个二十岁,也不知道未来是否会带来更多的奇迹。尽管青春已经不再,往事如烟,但我的心依然未老。我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荣辱悲喜,虽然没有奢望,但心中依然怀着期待。我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十几岁的时光。那时,我们在老家的果园里追逐嬉戏,共同享用一个梨子,虽然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离别”;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吟诗,渐渐地,变成了翩翩少年。可是青春如朝露,转瞬即逝,我送走了父母,送走了过去,每一天都在期待未来的到来。
我不知道春花如今何处漂泊,我只知道那时她养育了我的孩子。若这个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应该早已成家立业了吧?我从未体验过做父亲的滋味,未曾感受过拥有一个儿子的喜悦。我凝望着远方的山岚与烟云,注视着日升日落,不知道时光会把我带向何方,也无法预知是否能见到我儿子的一天。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儿子,所以我仍然怀抱着一种大团圆的希望。也许,这只是一个老者的一厢情愿,但我依然期待着有人叫我“爷爷”。
,多好!
我的小莺儿,最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还是我!我不该欺骗你纯真的情感,不该隐瞒我这个人的过去。人生有爱,弥足金贵,我自从有了你的啊护,便也渐渐分清了善恶,知晓了一个落魄男人被人爱的千万般滋味。我承认那时我是幸福的,是那种会心的甜蜜与柔情,我那时肯定知道回去找鹊儿的希望相当渺茫。我便退而求其次,我极力维持着一份不是建立在内心深处情感上而是肉体上的肤浅的爱。我又是那样地自私,自私到以怨报怨,自私到无视既成婚姻世俗对我的压力和约束力。我是轻轻爽爽一个人走了,哪里想到过人生有爱,不能轻易放过。我这个人很自私,也很下作,我哪里是因为你眼里那个琉璃花啊!我这是在为一个男人的谎言作借口,我这是在敲诈一个伤心女人的自尊与羞辱啊!我自以为很有足够的理由去放弃,而实际上我哪里是在放弃啊,我是在放弃一个男人的尊严与责任,我是在放弃做人的准则与砝码,我是个不知轻重好歹的人,我是个人人得而诛之,得而唾之的无耻小人。我自以为是在逃避一个失败的婚姻,而实质上我是在盘剥人世间稀有的纯真之爱与永恒的亲情啊!
我老了,是一个将死之人,我无视社会的变化与革新,我一成不变地用回味幻想来打发上天赐予我们的真实的生活。我被人五保了,一个人住在三间砖土结构的阴暗潮湿的房子里,没事的时候去沽二两烧酒,回来有事没事尝上两口,我是一个终究被社会所遗忘了的人。
陈俊抚摸着这封信笺,慢慢感受老人那起伏汹涌的情感波涛。他也似乎被引燃了,激动得热泪滚滚直下。
他努力不让自己思想,让自己追随情感去痛快地哭上一场。
他知道,哭过以后他依旧是他。
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包括去查女儿的男朋友(千万别是那个叫李岩的穷小子),还要亲自去给王莎蒙、赵黎明俩人贺喜。他想,赵黎明这小子不吭不哈把王莎蒙给迷住了,真有种!?只是,不是现在。
这个星期陈俊又忙着采访另外一个专题,所以直到星期天,才抽出时间坐上去南余店的客车。
他知道这一天南余店肯定是逢集,这个集逢单不逢双。他下了车,却发现街上几乎找不到卖东西的。原来,街上这些做生意的也都有地,都忙着收割麦子去了。
他看到街道上尘土飞扬,农民正挥着大扫帚清扫着路面,敲打着麦穗,他知道麦忙和秋种是赶紧不赶慢的活。人们拼命抢收抢种,怕的便是天气有变。他记得在他小时候,有一年收麦时节,“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