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sir叹了口气,说道:“农村哪儿有电话啊!这孩子,学校准备因这事处分他。可我,唉,我下不了这个狠心啊!你不了解他,他是个倔强的孩子,父母早已去世,唯一的亲人就是一个年迈的奶奶。我已经给学校写了检讨,还把李岩的难处都说了,希望学校能网开一面!唉,真是的……你要是早点来找他,事情岂不都能解决了吗?我和李岩谈过这件事,他坚决说他文中的那个人就是你报道中提到的那个……”
就在这时,上课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张sir歉意地朝陈俊笑了笑,然后匆匆回到教室去。陈俊无奈,只得作罢。他从二楼走到一楼,再次数了一遍楼梯的阶数,心中暗自想着,虽然没找到人,但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这不也是一种进展吗?只不过是私下的收获,而不是公事。
“张一凡,张sir,真是够婆婆妈妈的,不过,人心倒是不坏。”他在心里轻笑,想着这些,然后离开了学校。
第二天上班时,陈俊感到有些头痛,早上开早会时,他几乎是撑着脑袋才坚持到会议结束。在会上,领导提到了他至少十五次,他平时遇到这种事会笑着站起来回答(有时还会做个拳头抱拳的动作,像泰森打赢比赛时那种自信的表现),但今天,每次听到自己名字的呼唤,他却觉得格外难受。如果换作是“张三李四”,他可能都会为自己鼓掌回应,而偏偏是他——李俊。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禁觉得这名字就像是被捉住的贼一样,无趣且刺耳。他开始埋怨父母当初为什么不给自己起个更有独特性的名字,这样每次被叫到时,自己就不会有这种被压迫的感觉了。
他仿佛能感受到,每次提到自己的名字时,周围总会有几双眼睛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目光像利箭一样,无论他坐在前排还是后排,总能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仿佛只差没导弹出膛,向他发射了。
会议终于结束了,但他心里的一阵空虚似乎并没有随之消散。许多同事开始拉开抽屉,拿出茶杯,然后冲向热水器排队接热水。陈俊扫了一眼这平常的场景,心情复杂地走出记者部,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明明是那把他刚才看到的钥匙,但插进锁孔的却是另一把。
走进办公室,他用力关上门,“嘭”地一声,震得他的胸口像被撞击了一下。平时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把门关上,今天却不自觉地发了这么大的响声。每当有敲门声响起时,他总会迅速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空芯的圆珠笔(有一次,他甚至拿着一支没有笔芯的圆珠笔,但那杆笔是黑色的,看起来不易察觉),等着别人推门进来。
今天,他简直快要忍不住发火了。他猛地踢了一脚椅子,又随手将写字台上摊开的稿纸“嘶啦嘶啦”地撕了几页。
他陷入了彻底的苦恼中。
他恍若无物地东张西望,眼睛扫过四周,然而他对墙上那些锦旗、奖状以及挂满规章制度的墙壁早已感到厌烦。心底不由得涌上一股反感:如果不是因为披着记者的身份,他早就拒绝自己待在这种机械而死板的办公室里了。他需要的,是自由,是个性,是能够让思维得以展现的空间。
正当他陷入困扰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愣了愣,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句“请进”。
他决定假装没听见,继续专注地盯着门。门外的敲门声终于停了,然而不久后,门缝下塞进来一叠报纸。烦!他知道,那是社里惯例每天发给每个员工的两份报纸。
他本来不想起身去拿,可是,习惯总是难以改变。此时,他真希望自己的四肢也能像他刚才发呆的脑袋一样怠工,这样他就可以任性地不去拿报纸,等心情好了再去取。
无奈,他还是站了起来,心想着门外的人很可能会把报纸分完后又转身过来(这层楼就这么一个楼梯口,恰好就在陈俊办公室旁)。他耐心地站在那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有人后,才轻轻走向门口。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那双中号的脚和“红豆”皮鞋,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真想把鞋子甩掉,光着脚走出去,可一看地板上,灰尘遍布,尤其是他走过的地方,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灰扑扑的脚印。
他小心翼翼地从写字台旁走了出来,刚到门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明显,是个女人(他能清晰地听到高跟鞋在地板上的节奏声)。他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希望这个人不是来找他的(这样的话他又得装腔作势一阵子)。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随即传来了一阵低语:“小赵,分完了?刚才陈老师过来了吗?”
小赵回答道:“我看到陈老师进了房间,但敲了门没人回应。”
陈俊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心中涌上了一股火气,血液猛地涌上了头顶。他开始自责,为什么刚才不及时开门?这样被人揭穿了,不是丢面子吗?他有些生气地走到门前,一把打开了门。
小赵和王莎蒙站在门外,看到他出现,皆是一愣,齐声问:“陈老师,您在屋里啊?”
陈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刚才听到小赵敲门了,不过我在洗手间里!嘿嘿,抱歉啊,小赵!”
小赵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离开了。陈俊心头松了口气。
他赶紧转身让王莎蒙进来,随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里随便拿起一支圆珠笔。这支笔有芯,是昨天财务部送来的。他望着手中的圆珠笔,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就像歌唱家无事时总爱哼几句一样,他似乎总是忍不住在手里把玩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