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魂火引渡

凤九歌看着手中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石心，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墨珩，她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痛苦。
理智告诉她，应该先救自己。只有自己恢复了，才有能力带着他离开这里，才有未来可言。而且，她身负血海深仇，背负着整个宗门的希望，她不能就这么废掉。
可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墨珩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她想起了在三途酒馆，他笨拙地为她擦拭嘴角的酒渍；想起了在哀兽之颚，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想起了山崩地裂时，他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想起了刚才，他为了保护她，毅然决然地发动了那场以命换命的冲锋……
一幕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这个男人，用他的行动，一次又一次地，践行着那句“我是你的护卫”。
如果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苟活……她做不到！
如果他死了，她就算恢复了全部的实力，就算将来报了血海深仇，那又有什么意义？她的道心，将会永远蒙上一层无法抹去的阴影，她的余生，也将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中度过。
“我不要！”
凤九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我不要你死……我绝不要你死！”
她做出了选择。
她将定魂石之心，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按在了墨珩的心口之上！
“嗡——！”
石心与墨珩的身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璀璨而柔和的白光。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如同溪流般的纯净生命精元，疯狂地涌入墨珩的体内！
那些正在他皮肤上蔓延的黑色毒纹，在接触到这股生命精元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地消退。
他那狰狞的伤口，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愈合。
他那微弱到几乎要停止的心跳，也开始变得沉稳、有力。
有用！
凤九歌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她却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墨珩的身体，就像一个破了无数个洞的筛子。生命精元虽然在疯狂地涌入，但同时也在从他身体的各处伤口逸散出去。而且，他体内的毒素和狂暴的魔气，与这股外来的生命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让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丹炉，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光有生命力，没有引导，没有调和，他根本无法完全吸收这股力量，甚至可能会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撑爆！
必须有人引导这股力量，梳理他体内混乱的能量！
而能做这件事的，只有她！
凤九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盘膝而坐，将墨珩的头，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贴在了墨珩的太阳穴上。
她要用自己那仅存的、已经枯竭的神魂之力，强行进入墨珩的识海，去帮助他引导和吸收这股力量！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举动！
她的神魂本就虚弱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会被墨珩识海中那混乱的能量风暴彻底撕碎，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墨珩，你听着。”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你用命护我，我便用魂救你。”
“我们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了。你是我凤九歌，在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唯一认可的人。”
“所以，你不准死！我也不准你死！”
“黄泉路远，你若要去，我便陪你一起去。但今天，阎王爷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你带走！”
话音落下，她闭上了眼睛。
她将自己那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神魂，凝聚成了一点微光，义无反顾地，朝着墨珩那片风暴肆虐、黑暗混乱的识海，撞了进去！
以我之魂，为你引路！
以我之血，为你立誓！
今日，你我，同生共死！
当凤九歌那一点凝结了她所有意志与情感的魂火，撞入墨珩识海的刹那，她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地狱。
没有想象中的通道，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她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温暖的现实世界，猛地拽入了一片充满了毁灭与混沌的雷暴之海！
“轰——！”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她的神魂本源，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痛，让她险些当场崩溃消散。她的灵魂像是被投入了绞肉机，又被扔进了万年寒冰之中，狂暴的能量乱流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冲击着她那本就微弱不堪的魂体。
这里，就是墨珩的识海。
一个已经彻底失控、正在走向崩塌的战场。
凤九歌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艰难地稳住自己那点随时可能熄灭的魂火，开始观察这片绝望之地。
整个识海，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天空中，翻滚着浓稠如墨的乌云，那是震天魔鼓残留的狂暴魔气，与影七那“七步断魂”的阴毒之力结合而成的毁灭风暴。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夹杂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杀戮气息，在乌云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让凤九歌的魂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而在风暴之下，是一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海水中，充满了绝望、痛苦、疯狂的情绪，仿佛是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这片海，正在不断地侵蚀、吞噬着这片空间里的一切。
在这片黑色的天地之间，只有两处微弱的光芒，在绝望地挣扎着。
一处，是一株只有寸许高，通体翠绿，却已经有多处枝叶变得枯黄的小树苗。它扎根于黑色海洋中心的一块孤岛之上，拼命地散发着柔和的乙木灵气，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绿色光罩，艰难地抵御着周围黑色风暴与海洋的侵蚀。这，便是墨珩自身的乙木灵气，是他生命本源的最后一道防线。但此刻，这道防线在毁天灭地的风暴面前，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