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无数的巨石、断木,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淹没在山崩地裂的巨响之中,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剧痛如同烧红的铁水,从背部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神经彻底烧断。
影七那淬了剧毒的短刃留下的伤口,在剧烈的冲击下再次撕裂。黑色的毒血混合着鲜红的血液,瞬间染透了他的衣衫。那股阴冷的麻痹感,正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与他体内那股狂暴的魔气、残存的乙木灵气,以及来自神石的净化之力,混战成一团,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最混乱、最痛苦的战场。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中,如同一叶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但他不能昏过去。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舌尖早已被咬破,满口的血腥味成了他维持清醒的唯一刺激。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具柔软的身体,因为他的保护,并未受到太过致命的冲击。她还活着,她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依旧存在。
这个认知,成了他穿越地狱的唯一执念。
“我答应过……要护你周全……”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这不仅仅是对凤九歌的承诺,更是对他自己那颗在绝望中挣扎的不屈之心的誓言。
凤九歌的意识,同样是一片混沌。
她被墨珩紧紧地护在怀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身体随着剧烈的震动而上下抛飞,却始终被一个坚实而温暖的屏障牢牢地守护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有巨石砸落,身后那具身体都会剧烈地一颤,然后便是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她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能感觉到那渗透了衣衫,滴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温热而粘稠的液体。
是他的血。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她那因本源亏空而变得迟钝的灵魂深处。
她想睁开眼睛,想推开他,想告诉他不要这么傻。但她的身体,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个男人,正在用他的血肉之躯,为她铺就一条通往生路的阶梯。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天灭地的轰鸣,似乎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
紧接着,一股失重感传来。
他们冲出了崩塌的山体,正向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做着最后的自由落体。
然后,是“噗通”一声巨响。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巨大的水压和冰冷的温度,让墨珩那即将熄灭的意识,猛地一激灵。他呛了好几口混杂着泥沙的河水,但抱着凤九歌的双臂,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松懈。
这是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
强大的水流,卷着他们的身体,以及无数的山石碎块,朝着未知的黑暗深处冲去。墨珩拼命地划动着双腿,试图带着凤九歌浮上水面,但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剧痛无比。
更糟糕的是,影七的剧毒,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发作得更加迅猛。他的四肢,开始变得僵硬麻木,视线也彻底被黑暗所笼罩。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将与怀中的女子一同沉入这无尽黑暗之时,他的脚,似乎触碰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他双腿猛地一蹬,用尽全力,将自己和凤九歌的身体,推出了那湍急的主流,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湿滑的、带着沙砾的岸边。
“咳……咳咳……”
墨珩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将肺里的河水和血沫一同咳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被摔碎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瓷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翻过身,第一时间看向躺在身边的凤九歌。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目紧闭,若非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异。
墨珩挣扎着爬到她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探向她的颈动脉。
还有脉搏。
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墨珩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他瘫坐在地,靠着身后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
这是一个位于地下暗河岸边的溶洞,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只有远处河水中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矿石,提供了些许朦胧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和腐朽味道的气息。
安全了……暂时。
墨珩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好几处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最麻烦的是影七留下的毒伤,那里的血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并且还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他调动体内那仅存的一丝乙木灵气,试图去驱散毒素,但灵气刚一接触到那股阴冷的毒力,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殆尽。
不行,这毒太霸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用灵力化解。
墨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环顾四周,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块边缘相对锋利的片状岩石。他捡起石片,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自己后背那块已经发黑的烂肉,狠狠地割了下去!
“嘶——!”
剧烈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一刀,又一刀,硬生生地将那些被毒素侵染的血肉,连皮带骨地剜了下来!
黑紫色的毒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将地面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直到流出的血液,重新变成了鲜红色,墨珩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岩壁上,脸色比凤九歌还要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