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红尘一舞

那倒影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可这张脸对她而言，却比世上任何一个陌生人都要遥远。她是谁？为何会在这里？脑海中除了那个自称“阿木”的青年，以及一片撕心裂肺的坠落感，再无其他。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那名叫阿木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递过一件干净的粗布外衣，“山里夜寒，先穿上吧。名字可以是新的，过往忘了，便让它忘了，人总要向前看。”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通达与温和。晓儿，不，若水，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善意。她默默接过衣服，披在身上，轻声问道：“阿木……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阿木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嗯，我自小随师父学医，师父去世后，我就守着这片山谷。这里清静，药草也多。”
就这样，一段奇特的共生岁月开始了。若水忘却了前尘，也便放下了所有的爱恨与恐惧。她冰雪聪明，跟着阿木学习辨识草药，处理伤口。阿木医术精湛，却不善言辞，若水便成了他与山外偶尔路过的猎户沟通的桥梁。她学着他的样子，将采来的草药晾晒、捣碎、制成药丸。日子在药香和鸟鸣中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山谷中那条从未有过波澜的小溪。
只是每当月圆之夜，她总会做一个模糊的梦。梦里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他的眼神冰冷又悲伤，腰间挂着一块赤色的龙形玉佩。还有一个刁蛮的自己，抢过那块玉佩，娇笑着跑开。梦的最后，总是一片无尽的坠落，和一个名字，在心底最深处回响——空城。
她不知道“空城”是谁，只知道每次从梦中惊醒，脸上总是挂着冰冷的泪痕。
她也发现自己对舞蹈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热爱。每当山谷中起风，吹动花海如同红色的波浪，她便会情不自禁地伸展手臂，踮起脚尖，在花丛中旋转。她的身体仿佛记得某种古老的韵律，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流畅而优美，带着一种野性而华丽的魅力，连山间的鸟儿都会为她驻足。
阿木总是坐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跳舞，眼中满是惊艳与欣赏。他知道，她不属于这座宁静的山谷，她就像一只羽翼丰满的凤凰，终有一日要飞向那片最璀璨的天空。
【三年后，长安】
长安城，天宝年间，盛世的辉煌达到了顶峰。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大理寺，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
空城站在窗前，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清冷。三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锐气逼人的少年，彻底打磨成一把深藏于鞘的利剑。他如今是大理寺真正的擎天一柱，破案无数，手段雷霆，朝野上下，闻“空大人”之名无不敬畏三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那颗被冰封的心，依旧会为了一个消失的身影而隐隐作痛。
三年前，他与小白根据沿途他留下的标记，一路追查到那处断崖。崖下只有几具被野兽啃食得残破不全的尸骨，属于贺兰敏之的随从。他发疯似的找了数月，踏遍了浣陵山脉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没有找到晓儿和那个叫李东城的少年的任何踪迹。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人，”小白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又有线索了。”
空城缓缓转身，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说。”
“我们追查的那个神秘组织‘玄月教’，最近在长安动作频频。而且，他们似乎与三年前的‘阴兵开道’案和官员被杀案都有牵连。”小白顿了顿，继续道，“最关键的是，他们放出风声，将在上元节于大明宫前举办一场‘万国舞乐大会’，广邀天下舞者献技，胜者可得‘月神之赐’。”
“月神之赐？”空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故弄玄虚。他们的目的绝不会这么简单。”
“不错，”小白点头，“大仓传来的消息说，这更像一个陷阱。玄月教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他们想利用这场大会，将目标引出来。”
空城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赤龙玉佩，玉佩的冰凉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晓儿身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三年前，就是因为这块玉佩，他们才遭此大祸。玄月教的目标，会是另一块玉佩吗？
“司徒若水那边有消息吗？”空城忽然问道。
“若水姑娘动用了她家族所有的力量，依旧……杳无音信。”小白的声音低了下去。
空城闭上眼，挥了挥手，“知道了。传令下去，上元节那天，严密布控大明宫。我倒要看看，这玄月教的‘月主’，究竟想唱一出什么戏。”
与此同时，在远离长安的山谷中，阿木拿着一张彩色的布告，找到了正在溪边练习舞步的若水。
“若水，你看。”
若水接过布告，上面画着绚丽的舞台和飞天的舞女。“万国舞乐大会？”她轻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阿木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还是笑着说：“你的舞，不该只跳给这山谷看。去吧，去长安，去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芒。”
若水心中一动，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去，她想去那个叫长安的地方，似乎那里有她失去的记忆，有她梦里那个让她心痛的名字。
“阿木，你……和我一起去吗？”
阿木摇了摇头，温柔地笑道：“我属于这里。但你，属于那里。去吧，若水，去找回你自己。”
上元佳节，长安城灯火如昼，亮过天上星河。大明宫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大舞台上，来自西域、南诏、高句丽的舞者轮番献艺，引来阵阵喝彩。
空城一身便服，混在人群之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小白、大仓、司徒若水等人，也都各自分散在关键位置，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下一个，来自山野的民间舞者——若水，献上《五色胡旋舞》！”
随着司仪高声唱名，一个身着淡青色舞袍的少女，赤着双足，缓缓走上舞台。她头戴着简单的花环，未施粉黛，却清丽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